周六一早，陈默被缸爷吵醒。
"瓜怂，你还不起来？人家姑娘喊你摆摊哩。"
陈默睁眼摸手机，七点五十。林晚说市集九点，他答应带竹蛙去帮忙。
"知道了缸爷，我起。"
"你起不来额叫三遍了。第一遍你翻个身，第二遍你嘟囔'再五分钟'，第三遍你打呼。"
"……我没打呼。"
"你打了。额在阳台听得清清楚楚，跟你太爷爷那辈打雷一样。"
陈默洗漱，从书桌角拿竹蛙，又从柜子里翻出上周剩的三个艾草包——灰布红绳，其中一个绳结丑但认真，是留给林晚的。他想了想，全带上，万一有人买。
出门前给缸爷倒了盅凉白开："缸爷你在家看好门。"
"额是缸，不是看门的。你早去早回，别跟那蓝衣服姑娘聊忘了时辰。"
"……你管得比媒婆宽。"
"额是你缸爷，不管你谁管。"
社区院子八点四十就热闹了。长桌拼成几排，有剪纸的、捏面人的、写书法的，老周头在最里头，竹器摊前围了俩小孩。林晚在入口处挂横幅"非遗市集·老手艺新生活"，看见陈默招手："这儿！我给你留了位。"
她指了张空桌，挨着老周头。陈默把竹蛙和艾草包摆上，林晚瞅竹蛙："这就是你编的？"
"大爷送的。我自己编的废了三根篾，没敢拿出台面。"
"谦虚。"她拿起艾草包，"这啥？"
"艾草包，挂门口安神。我手作的。"
"你还会这个？"她翻看绳结，"这结……很有个人风格。"
"我系的。歪但认真。"
林晚弯眼，没笑出声。从布袋掏二十块塞他："这丑的归我，挂文化站门口。"
陈默手缩："说好见面给，你那一个不要钱。"
"那不行，你手工费呢。"
"手工费免，材料钱十块。"
"二十，少一分不行。"她把钱塞他口袋，"你再推我发业主群说你卖假货。"
陈默摸口袋二十，没推。缸爷在包里抖一下，他感觉得到——笑他。
市集人多。老周头竹蛙前小孩围着看，陈默桌前也有人问艾草包。王婶提菜路过："小陈又摆摊？勤快。"
"民俗手作。"陈默说。
"十块？便宜，给我俩。"王婶掏钱，"给我闺女也挂一个。"
一下午，艾草包卖出七个，进账七十。陈默记账：牛基金+70。缸爷飘字他看不见：「瓜怂，你离牛还远，七十块连牛绳都买不起。」
他没听见，但笑了一下，像回应。
中途灰风衣来了。
不是马路对面，是院门口。举手机拍，先拍老周头竹摊，再拍横幅"非遗市集"，最后镜头扫过陈默桌上的竹蛙和艾草包。没进门，站外头拍完走。
陈默余光瞥见，后背那股不舒服又来。缸爷闷声："他又来了。这回拍市集，说明他们记上这帮老手艺人和你了。"
"记上咋。"
"名单。归墟会专记咱们的'脉'——会编竹的、会打春牛的、会剪红的。人齐了他们好下手。"
"下手啥。"
"抽脉。把传承断在他们手里，节就空了，地脉他们随便搅。"
陈默手顿了下，继续给顾客装包。咸鱼不慌，但攥紧了竹蛙。
林晚在旁边收横幅，看见他："你脸色咋了？"
"没事，风大吹的。"
"你脸绷跟驴一样，还风大。"
陈默："……你观察挺细。"
"搞活动的职业病。"她笑，"今天谢谢你来，下周端午活动，社区出太平鼓队，你来不？"
"来。干啥。"
"当鼓手。我们缺个节奏稳的，你打春牛那几下挺有劲。"
陈默耳热："我试试。"
缸爷在包里飘字：「瓜怂，你又应了。这回不是搬展板，是打鼓镇五毒，你可知晓？」
陈默低声："你小声。"
林晚瞅他："你跟谁说话？"
"……自言自语。背流程。"
散场，陈默帮收桌，老周头竹器装袋，递他一只新编的小竹蝉："送你。你今天肯来，老手艺有人气。"
陈默接了："周叔，下回我还学。"
"来。你手笨但心诚，比那些看热闹的强。"
回家，陈默把竹蝉放书桌，挨着竹蛙和艾草包。三样并排，灰布青竹，像传承搁一块了。
给缸爷倒凉白开。缸爷舒坦："嘹咋咧。你今儿摆摊，挣七十，还挣了个鼓手差事。"
"那是志愿者，没钱的。"
"没钱你乐意。你心里头煮饺子。"
"缸爷你别老说我煮饺子。"
"你心里头就跟煮饺子一样，咕噜咕噜，额听得见。"
陈默不接，躺平翻备忘录，牛基金+70。另写：端午鼓手，待练。
手机暗，盯天花板。今天灰风衣拍市集，缸爷说"记名单"。他不懂归墟会到底要干啥，但老周头竹蝉在桌上，温的，他不想它断。
"多生孩子多种树，"他念，"躺着也能把家富。"
缸爷飘字他看不见：「瓜怂，你连媳妇都没有，树倒种了一缸。躺着？你先躺过房租再说。」
但今晚陈默没接茬。摸竹蝉轮廓，想改天带娃见老周头，学编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