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6日,长冬倒计时3天。
气温零下十二度。
市气象台发布了有史以来第一个黑色寒潮预警——预警等级表里,原本根本没有“黑色”这一级。
电视里,气象主播的额头全是汗:“西伯利亚极地涡旋……出现不可解释的结构性坍缩,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,气温将出现断崖式下跌,降幅可达……可达三十度。请广大市民提前储备……”
话没说完,信号切了。
再切回来时,画面变成了备用演播厅,主播换了人,稿子也换了:“本次降温属正常冷空气活动,请市民朋友不必恐慌……”
不必恐慌。
于是全城都恐慌了。
超市里,货架像被蝗虫啃过。方便面整箱整箱地消失,大米论麻袋地扛走,收银台前的队伍从早上六点排到深夜。两个女人为一箱婴儿奶粉扭打在一起,保安拉都拉不开。
加油站排出去三公里的长队,有人加完油不肯走,蹲在车顶上看别人排队,笑得很惬意。
药店门槛被踩掉了一块漆。煤炭贩子把价格牌换了三次,从九百一吨,涨到两千八,还是被抢。
红旗镇镇口,周彪站在自家冷库门口,抽着烟,看着一辆接一辆来问煤的小货车,神情恍惚。
三天前,做煤炭生意的表弟问他要不要囤货,他鬼使神差地掏了两百万底仓,把手里能调的煤全吃了。
现在,煤价三天翻了四倍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备注“陆老板”的号码,拇指悬了半天,最终只是发了条短信:
“陆老板,周彪。煤我囤了。你的话,救了我全家的命。红旗镇有事,喊我一声,姓周的说话算数。”
……
老宅里,苏晚晴已经住下三天了。
这三天,她像生活在一个平行世界。
外面的世界在尖叫、在哄抢、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;而这栋两层小楼里,暖气烧得足,水管有热水,地窖里飘着炖肉的香味。
她不是没起过疑心。
今天下午,陆沉出门拉最后一车柴油,她收拾二楼储物间,推开柜门——
一整柜的卫生巾、纸尿裤样式的加厚保暖内衣、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洗面奶、护手霜,甚至还有四瓶她孕吐时才会想吃的酸梅膏——
那是前年,她随口提过一次的牌子。
苏晚晴站在柜子前,站了很久。
这个男人,把他所有的钱、所有的时间、所有的算计,都花在了“活下去”这件事上。
而“活下去”这个计划里,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。
晚上,陆沉回来,换鞋的时候发现她坐在床沿,眼睛红红的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陆沉。”她抬头,“地窖我下去了。”
陆沉动作一顿。
两百平米的地库,成吨的米面,码到天花板的药品,挂在墙上的弩和砍刀,还有那台低声运转、完全不像民用货的发电机。
“你到底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,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”他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,“梦里雪下了三年。梦里你死在逃难的路上。梦里我跪在雪地里挖了一天一夜,连你一只鞋都没挖到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梦可能是假的。但这个冬天冷不冷,你自己看外面。”他指指窗外鹅毛大雪,“我宁可被你笑一年,也不想拿你赌一次。听懂了吗?”
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,忽然伸手,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“疼!”
“疼就是真的。”她眼眶还红着,人却已经靠进了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,“以后做梦,带上我。不许再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。”
“行。”
“地窖第三排货架底下,是不是还藏了把弩?”
“……你看见了?”
“我不但看见了,”苏晚晴抬起头,抹了把眼睛,一字一句,“明天开始,教我打。”
……
11月27日,倒计时2天。
镇东头的小路上,一个尖嘴猴腮的瘦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了半包烟。
猴三,道上混的,收了陆虎两千定金,活很简单:盯死老陆家这栋宅子,数清楚每天进出几趟车、拉的什么货,等雪下大了动手,货四六分。
他数了三天,越数心越凉。
柴油八桶、煤炭一车、肉一车、药一车,今天又拉回来一台“瓜熟蒂落”那么大的……那是个啥?
这不叫囤货,这叫搬了半个批发市场。
天黑透,猴三猫着腰摸到院墙根下,想翻进去看个底——
后领猛地一紧,整个人像被老鹰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,脸朝下砸进雪里!
一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,压得他肋骨咯咯响。
“别动。”头顶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动一下,这箭就从你后心进去。”
猴三的眼角余光看见一支弩,箭尖离他后脑勺不到十公分。
“谁指使的?”
“虎、虎哥……陆虎。”猴三裤子都湿了,“沉哥不,爷!爷!我就是拿钱办事,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陆沉从他兜里摸出手机,翻出陆虎的号码和聊天记录,一条条看完,神色平静得可怕。
原来那天在门口,“新仇旧账慢慢算”不是句空话。
杀不杀?
陆沉垂着眼想了三秒。
不急。距离长冬还有两天,警察还在,闹出人命,后患无穷。而且:
有仇报仇最好的方式,不是现在埋了他。
是让这一家人,在冰天雪地里跪着,看别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,自己选一条最体面的死法。
他松开膝盖,拽着猴三的后领把人提起来,像扔麻袋一样扔到院门外。
“回去告诉陆虎三句话。”陆沉拄着弩,居高临下,“第一,我的货,他一根毛都别想碰。第二,雪下大之后,我要是他,就离这栋宅子越远越好,因为我随手埋个把人,不会眨眼。第三——”
他俯下身,箭尖在猴三耳边三寸的地方,“噗”地钉进木门框,箭尾嗡嗡直颤。
“再来一次,这箭不钉门。”
猴三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夜里,跑出去两条街,才敢回头。
那扇门外,雪地里的年轻人提着弩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杆钉进冻土的枪。
……
11月28日,长冬前最后一夜。
倒计时6小时。
凌晨一点,气温跌破零下二十度。
陆沉睡不着,一个人在院子里活动筋骨。基因优化后的身体像换了一副零件,力量、速度、听觉、视力,全面碾压过去的自己。三百米外镇口大货车的怠速声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忽然,他耳朵动了。
窸窸窣窣。
不是风。风吹雪是绵的,这声音是碎的、密的、带着爪子刨冻土的闷响——从镇外的荒坡方向,成片地压过来。
陆沉瞳孔一缩。
来了。
比上一世还早。系统说得没错,源能随着寒潮前锋先一步落地,最先遭殃的,永远是繁殖最快的小东西。
雪幕里,一团团灰影翻过院墙,落地无声,一双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蓝。
**田鼠。变异的田鼠。**每只足有半米长,獠牙外翻,脊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立。
十几只,呈扇形把陆沉围在院子中央。
不是冲人来的,是冲着屋里那股粮食和血肉的暖香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陆沉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反手抽出插在门边的工兵铲,“正愁没东西开荤。”
最先扑上来的三只,快得像三道灰色的闪电——
搁在重生前,这一下他连反应都做不出。
但现在,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侧身、塌肩、铲刃贴着一个刁钻的弧线横扫!
“噗!噗!”
两只当场被铲成两截,第三只咬着他的大衣袖子悬空乱蹬,陆沉手腕一抖,甩在墙上,“啪”一声闷响,滑下去不动了。
后背骤然一凉!
经验还是嫩了。一只漏网的从柴垛上扑下来,獠牙擦着他的后颈撕下一片布料!
陆沉就地一滚,反手一弩,箭矢没入那畜生眉心。
剩下几只见势不妙,转身要逃:
“想走?”
陆沉眼睛眯起来,忽然发现一件怪事:那几只老鼠逃窜的路线、后腿发力的时机,在他眼里慢得像回放。
雪地里最后一只,也是最大的一只——脊背泛着金属冷光的鼠王,猛地人立而起,朝他喉咙扑来!
陆沉不闪不避,一铲迎面砸落!
“咔嚓。”
鼠王的头骨连同那对獠牙一起碎在了雪里。
尸体抽搐两下,胸前皮毛底下,一点幽蓝的光透了出来。陆沉用铲尖挑开皮肉,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蓝色晶体,静静躺在血泊里,像一小块凝固的深海。
【叮,检测到一阶冰原异兽源晶。】
【是否发动异能【吞噬】?】
“吞。”
晶体贴上掌心的瞬间,化作一缕幽蓝的液体,顺着毛孔钻了进去——
轰!
暖流炸开,比基因优化液温和,却更精纯。四肢百骸像被重新淬了一遍火,肌肉纤维在欢快地膨胀、致密。
【吞噬成功。】
【源能总量+15,达到一阶初期标准。力量、速度、防御小幅提升。】
【异兽基因样本已收录,安全屋额外物资积分+800。】
【提示:吞噬异能可随吞噬数量进阶:吞噬→融合→支配。当前进度:1/100。】
陆沉缓缓握拳,骨节噼啪作响,一股陌生的、足以把三寸钢板捏出指印的力量在掌心盘旋。
上一世,他仰望了三年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觉醒者。
这一世,第一步,踩下了。
“呼——”
他把满院鼠尸拖到墙角冻好,鼠肉是肉,异兽肉更是好东西,回头让晚晴炖了。
推门进屋,苏晚晴在床上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:“几点了……外面什么声音?”
“野狗打架。”陆沉替她掖好被角,“睡吧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沉沉睡去。
陆沉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雪,忽然停了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。三秒后,狂风从北方的天际线碾过来,卷着比鹅蛋还大的雪团砸向大地,温度计里的水银柱肉眼可见地往下崩:
【长冬第一阶段,霸王级寒潮,正面登陆。】
【全球气温开始瀑布式下跌。】
【预计六小时后,电网崩溃。】
陆沉站在窗前,看着黑暗中那座即将熄灭的城市,眼底幽蓝的光,像两簇烧穿长夜的小火。
游戏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