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4点17分,陆沉站在二楼窗口,亲眼看着这座城市死掉。
先是城东的灯火颤了两下,像垂危之人最后两下心跳,然后“啪”地熄灭。黑暗像一泼墨,顺着街道往西漫,城南、城北、市中心,高楼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灭。
三十秒后,整座城市沉入彻底的黑。
只有雪,还在风里白着。
上一世看到这一幕时,他缩在出租屋里,抱着膝盖发抖,听着楼下整夜的哭喊。
这一世,他手里握着一杯热茶,身后是恒温十度的地下堡垒,和睡得安稳的姑娘。
【叮,城市主电网崩溃。备用电网预计存活11小时。】
【全球气温:零下28度,持续下跌。】
“睡吧。”陆沉对着黑暗轻声说,“好戏才刚开始。”
……
电网死了,这座城市反而迎来最后一场狂欢。
冰箱停了。冷库老板站在街上吼:“冰棍免费!雪糕免费!要多少拿多少,明天全得化!”孩子们疯抢,大人抢完塞进怀里,像捧着最后的糖。
超市锁被撬开,老板亲自站在门口招呼:“随便拿!钱明天就是废纸,留个念想吧!”货架半小时搬空,收银机成了孩子们过家家的玩具。
到了夜里,有人在街心点起家具堆,火光冲天。麻将馆的发电机嗡嗡响,牌桌上押上了一辆车的钥匙。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喝酒,嘶吼着“明天冻死老子今天先浪”,隔壁楼里,一位老人守着凉透的暖气片,一动不动。
末日前的最后一夜,有人醉生梦死,有人冻毙于风雪。
陆沉在镇上转了一圈,把这些一一收进眼底,没有停车。
他不是救世主。上一世他试过,下场是雪坑。
但有一件事,他还是做了。
中午,他爬上老宅屋顶,接通了爷爷当年留下的大喇叭:
“红旗镇的乡亲们,我是老陆家的陆沉。就占大家一分钟。”
“从现在起,一周之内,气温会跌到零下五十度,雪不会停。停水,停电,停暖,粮价会涨到你们卖了房也买不起一袋米。”
“我只说三件事。第一,把能买到的粮、煤、药,现在就去买空。第二,搬进墙厚、带烟囱、烧得了煤的房子,镇冷库、粮站、小学锅炉房,墙厚,保温,能活人。第三,找信得过的人抱团,囤够三个月口粮,没有命令,别出门。”
“信不信,随你们。我说完了,也只说这一遍。”
喇叭关掉,镇街上安静了几秒,随即炸开一片哄笑。
“陆家那小子疯了,卖保险卖魔怔了!”
“零下五十度?他咋不说天上下刀子呢!”
“不搭理他,走走走,打牌去……”
人群散了。只有三个人没动——冷库的周彪,收废品的老韩头,还有拄着拐、站在粮站门口望了很久的老支书。
周彪当场掏出手机,给冷库打了电话:“都别睡了!把家属全接过去,铺盖卷,粮食,煤,全搬冷库去!对,陆老板说的,他说对了三次,我不赌第四次!”
当晚,冷库大铁门里搬进去四十三口人。
这就是陆沉的“最后一步棋”,他救不了所有人,也不打算救所有人。
他只是把话放在那儿。信的人,自有一条活路;不信的人,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。
狼不牧羊。但狼路过羊圈时,可以叫一声。
……
傍晚6点,老宅。
陆沉把一支弩拍进苏晚晴怀里。
“来了?”
“他们今晚必来。”陆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,“电网死了,明天大雪封路。今晚是陆虎动手的最后机会,错过,他就得饿死。狗急了,什么都跳得出来。”
苏晚晴抱紧弩,指尖有点白,却没退缩:“我干什么?”
“二楼,卧室窗口,视野最好。”陆沉把她按在射击位上,帮她调好肩托,“记住我教你的:不用瞄准头,瞄准冲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腿。打不中也没关系,”
他顿了顿,认真看着她:
“你在,我心里就有底。”
“……油嘴滑舌。”苏晚晴别过脸去,耳根却红了。
夜里11点40分,镇东头的雪路上,一辆熄了灯的面包车缓缓滑进街口,像一头压低了脑袋的野狗。
车上五个人:陆虎,猴三,拎双管猎枪的刀疤,还有两个街上混的亡命徒。
“虎哥,真干啊?”猴三腿肚子直转筋,“那小子邪性,我一照面就被他摁雪地里了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”陆虎眼里烧着火,“过了今晚,路一断,咱全家喝西北风!他一个小白脸,囤了一屋子粮,凭什么是他的!有刀疤的枪在,他那破弩算个屁!”
面包车停在老宅三十米外。五条黑影下车,猫着腰贴上院墙:
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,发电机低沉的嗡鸣从院里传来,屋里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。
陆虎狂喜:“睡死了!上!”
刀疤端枪抢进院门,猴三紧随其后,后两人翻墙:
院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,自己关上了。
四面墙上,六盏雪花投光灯“唰”地同时亮起,白光刺得五人睁不开眼。紧接着,院墙四角的干柴堆“轰”地窜起火苗,那是陆沉提前浇好柴油的“篝火”,整个院子亮如白昼。
“欢迎啊。”
陆沉就站在正屋门口,拎着工兵铲,身后二楼窗口,苏晚晴的弩箭泛着冷光。
“陆虎,我等你一晚上了。”
刀疤反应最快,抬枪就扣:
“砰!”
霰弹轰碎陆沉身边的门框,木屑横飞!
但枪响的瞬间,陆沉动了。
一阶初期的身体,在这个瞬间展现出不讲道理的爆发力,三十米,他两秒跨完,雪地上一串残影!
刀疤第二枪还没从枪管里退出来,工兵铲已经抡到了面前。
“咔嚓!”
枪管、手腕、肋骨,铲刃过处,一声脆响。刀疤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,横飞出去,砸在火堆旁,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从开枪到死,三秒。
猴三撒腿就跑,翻墙,动作快得像他祖坟冒烟:
“我说过什么来着?”陆沉头也不回,反手一弩。
“噗!”
箭矢穿透后心,把人钉在了墙头上。
“再来一次,这箭,不钉门。”
剩下两人一死一逃,翻墙那位踩中了院子里的绊索,信号弹“嗖”地窜上天,把半条街照得雪亮,那人吓得腿一软栽进雪里,爬起来连滚带爬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里。
最后一个,是陆虎。
他瘫坐在院门口,看着满地尸体,裤裆洇开一片深色,端起枪的手抖得端不稳。
“沉、沉弟……哥错了!哥给你磕头,”
“磕头?”陆沉一步步走过去,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,“上一世,我在雪坑里,也是这么跟你说的。”
陆虎瞳孔骤缩:“什么?”
陆沉没解释。他俯身,扣住陆虎的膝盖:
“咔嚓!咔嚓!”
两声脆响,两条腿齐齐反折。陆虎的惨嚎撕破夜空。
陆沉拎起他,像拎一袋米,大步走到院门外,扬手扔进雪堆,动作和三年后那个雪坡上,一模一样。
“腿,还你了。连本带利。”
他居高临下,看着雪里那团抽搐的东西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
“我不杀你,不是心软,是杀你太便宜。我要你活着,亲眼看着这个冬天,看着你们一家三口,怎么一寸一寸冻死在这条街上。”
“下辈子,投个好胎。”
“别,当我,亲戚。”
面包车被陆沉拖回院里。后座两麻袋赃物、一把猎枪、二十发霰弹、四桶偷来的柴油。
【叮,物资积分+4300。当前积分:31100。】
……
屋里,苏晚晴扶着窗框,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陆沉上楼,从背后轻轻拢住她的肩。
“我射中了……”她声音发飘,“我刚才,射中人了。”
“抖着手都射中了。”陆沉揉揉她的头发,“很好。以后这种机会,管够。”
“……我不要这种机会管够!”她眼圈一红,狠狠捶了他一下,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。
楼外,信号弹的红光还悬在夜空。镇上有零星的狗吠,有人在喊“出人命了”,喊了两声,又没人应了,前天,110还打得通。今天,拨过去只有忙音。
法律死了。从今夜起,这片土地上,规矩就是刀。
……
12月1日,凌晨2点10分。
陆沉独自站在天台上。
风忽然停了一瞬。紧接着,北方的天际线上,一堵肉眼可见的“雪墙”碾压过来,气温计疯狂跳水:
零下35度。零下41度。零下47度:
【叮,长冬第二阶段,正式降临。】
【全球气温跌破零下五十度,气候系统永久性崩溃。暴雪预计持续:三年以上。】
【长冬纪元,第一天。】
风雪扑面而来的刹那,整条街的哭喊声、狗吠声、求救声,被齐齐掐断。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:风。
那不是风声。那是五十度极寒,从每一道门缝、每一扇窗缝里,往人间灌进来的、死神的呼吸。
黑暗里,陆沉低头看镇子。
万家灯火早已死绝,整片黑白世界里,只有两道烟还在倔强地向上爬:
一道,来自他家烟囱。
另一道,来自镇冷库的方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周彪的短信:
“陆老板,冷库43口人,煤够烧仨月。你说对了。往后这条命,跟定你了。”
陆沉回了他四个字:
“守好库门。”
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深渊,那里风雪如墙,隐约有连绵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野兽的长嚎,正随着极寒,一步步逼近人间。
长冬,降临了。
狼的时代,也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