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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5 13:03:07

藤蔓刺进心脏时,艾莉丝数到了第一千四百六十一次。

黑暗里。

只有心口那一点疼是真实的。

绿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,绑住她的手腕,绑住她的脚踝,把她整个人扯成一个大字,悬在地下室的半空。藤蔓上长满细小的刺,扎进皮肤,不深,但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
她没吭声。

习惯了。

地下室很潮。

墙壁渗着水,滴答,滴答,落在地面的石板上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血腥气,发酵成某种让人作呕的甜腻。

艾莉丝垂着头。

粉色长发打结成缕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太瘦了,瘦得肋骨一根根凸起,像某种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。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脚踝上全是藤蔓勒出的旧痕,一层叠一层,淡粉色的,褐色的,刚结痂的。

她穿着一条粗麻睡裙。

睡裙很大,是母亲生前留下的,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,领口滑到肩膀,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圆形的疤。

那是藤蔓刺心的入口。

"开始吧。"
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艾莉丝没抬头。

她知道是谁。

卡尔·洛林,她的父亲,洛林子爵,草系魔法师。此刻他站在地下室的台阶上,穿着考究的丝绒外套,手里握着一根橡木魔杖,魔杖顶端嵌着一颗绿色晶石,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。

他旁边站着玛格丽特。

那个小三,薇拉的母亲。她裹着狐裘披肩,捏着鼻子,一脸嫌恶地看着艾莉丝,像是在看一只老鼠。

"快点,薇拉还在楼上等着呢。"玛格丽特催促,"她的心口又疼了,今晚必须喝新鲜的。"

卡尔没说话。

他抬起魔杖。

绿色的光从晶石里涌出来,像活物一样钻进藤蔓。藤蔓瞬间绷紧,刺扎得更深,然后猛地收紧,把艾莉丝往上一提。

她闷哼一声。

终于抬起头。

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
不是愤怒。

不是恨。

是空洞。

像两口枯井,早就被抽干了所有情绪。

"父亲。"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"今天……能轻点吗。"

卡尔皱眉。

"闭嘴。"

魔杖往下一压。

藤蔓疯长。

一根最粗的藤蔓从艾莉丝胸口正中央刺进去,尖端像蛇信子一样分开,扎进她的心脏。

疼。

撕心裂肺的疼。

艾莉丝的背猛地弓起,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。她的手指痉挛,指甲在石壁上抓出白痕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喊不出来。

血从心口涌出来。

不是鲜红色。

是暗红色,混着一点金绿色的光,那是她的治愈系法力,也是她的生命力。

血顺着藤蔓流进一个水晶瓶。

瓶子悬在半空,是玛格丽特用法力托着的。她看着瓶子里的血越来越多,脸上露出笑容:"够了够了,快给薇拉送去。"

卡尔没停。

他继续催动法力。

更多的血涌出来。

艾莉丝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,再变成死灰。她的瞳孔开始涣散,视线失焦,盯着地下室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。

那里有一只蜘蛛。

正在结网。

她看着那只蜘蛛,忽然想,如果我是蜘蛛就好了。

至少,蜘蛛还能自己织网。

而我,连自己的血都留不住。

"好了!"玛格丽特尖叫,"你想抽死她吗!她死了谁给薇拉供血!"

卡尔这才停手。

魔杖一收,藤蔓松开。

艾莉丝像一片落叶一样摔在地上。

粗麻睡裙被血浸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瘦得可怕的身形。她趴在地上,手指抠着石缝,大口喘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心口的伤口,血又涌出来一点。

但她没哭。

她早就不哭了。

哭了也没用。

卡尔转身,接过水晶瓶,递给玛格丽特:"拿去。"

玛格丽特捧着瓶子,像是捧着什么珍宝,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楼了,连看都没看艾莉丝一眼。

卡尔走到台阶中央,停下脚步。

他回头,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女儿。

眼神里没有愧疚。

只有冷漠。

"忍着点。"

"薇拉需要你的血,是你的荣幸。"

"毕竟,你除了这点用处,也没有别的价值了。"

艾莉丝没说话。

她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石板,感受着心口伤口慢慢愈合。那是她的自愈能力,生命女神赋予洛林真血统的礼物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,结痂,脱落,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圆痕。

和之前的一千四百六十个,叠在一起。

卡尔走了。

地下室的门砰地关上。

黑暗重新降临。

艾莉丝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她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三下。

心跳很弱,像风中残烛。

但她还活着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。

也许是那尊神。

那尊住在她身体里的,生命女神的残魂。每一次她快要死的时候,那尊神就会散发出一点绿光,把她的命拉回来。

但这一次,绿光很弱。

弱得像萤火虫。

艾莉丝闭上眼睛。

她想,也许下一次,就拉不回来了。

也许,明天就死了。

死了也好。

死了,就不用疼了。

她蜷缩起来,像子宫里的婴儿,抱着自己的膝盖,在黑暗里等待下一次疼痛,或者死亡。

whichever comes first.

然而。

这一次,门没有等到下一次开启。

因为。

天亮了。

艾莉丝是被光刺醒的。

她猛地闭眼,抬手去挡,手指却在发抖。十八年,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亮的光。地下室的门被整个打开,清晨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,把她淹没。

她尖叫一声。

不是疼。

是恐惧。

光对她来说,比黑暗更可怕。

"拖出来。"

卡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冷冰冰的,"给她洗漱,换上婚纱。"

"今天,她替薇拉出嫁。"

艾莉丝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双手架了起来。

是女仆。

两个粗壮的女仆,穿着洛林家的灰蓝色制服,表情麻木。她们架着艾莉丝的胳膊,像架着一件货物,把她拖出地下室。

台阶很长。

十八级。

艾莉丝数过。

但这一次,她是被拖着上去的,脚尖在石阶上磕碰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阳光越来越亮,她不得不闭上眼睛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
不是感动。

是生理反应。

太久没见过光了。

"快点!"玛格丽特在楼上喊,"吉时快到了!雷恩帝国的接亲队伍已经到了城外!"

艾莉丝被拖进一间屋子。

不是她的房间。

她从来没有过房间。

是薇拉的房间。

粉色的,华丽的,满是蕾丝和丝绸的公主房。梳妆台上摆满了香水瓶,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,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
艾莉丝被按进一张椅子。

镜子在她面前。

她睁开眼,愣了一下。

镜子里的人,是她吗?

粉色长发打结,像一团枯草,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但那双眼睛,那双绿色的眼睛,在惨白的脸上亮得惊人,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翡翠。

"看什么看!"一个女仆粗暴地抓起她的头发,"闭上眼!"

艾莉丝闭上眼。

然后,一场漫长的改造开始了。

女仆们给她洗澡。

水温很热,烫得她皮肤发红。她们用刷子刷她的背,刷她的胳膊,刷掉十八年积累的污垢和血痂。艾莉丝疼得发抖,但她没吭声。

她只是缩在浴缸里,抱着膝盖,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
"天呐,她身上……"一个年轻女仆突然倒吸一口冷气。

"闭嘴!"年长女仆呵斥,"干活!"

艾莉丝知道她们看到了什么。

她身上,没有一块好皮。

全是疤。

淡粉色的,褐色的,白色的,层层叠叠,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。心口最多,一千四百六十一个圆点,排列成某种诡异的图案。

那是她的"勋章"。

女仆们很快恢复了麻木。

她们给她擦干,抹上香膏,梳开打结的头发。粉色长发在梳子的拉扯下,渐渐变得顺滑,像一匹褪色的丝绸。

然后,婚纱套了上来。

那是薇拉的婚纱。

原本是为薇拉准备的。

但薇拉不愿意嫁。

薇拉说,那个国王凯撒·奥古斯都·雷恩,是个只知道打仗的怪物,听说他杀人不眨眼,听说他从不近女色,听说他冷血得像块冰。

薇拉有心上人了。

一个叫诺亚的商会少主,有钱,温柔,会送花,会写情诗。

薇拉说,反正那个废物姐姐也活不了多久了,最多一个月,让她替我嫁吧。

于是。

婚纱套在了艾莉丝身上。

婚纱很重。

十二层白色薄纱,下面是巨大的鲸骨裙撑,直径六英尺,把艾莉丝整个人撑成一个巨大的钟形。束腰是金属龙骨,女仆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,猛地一勒。

艾莉丝眼前一黑。

差点晕过去。

"吸气!"女仆命令。

她吸了口气。

束腰又。

束腰又勒紧一格。

肋骨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某种不堪重负的哀鸣。艾莉丝的腰被勒得只有一把粗,她不得不挺起胸,仰起头,才能喘上气。

"好了。"

女仆退后。

艾莉丝睁开眼,再次看向镜子。

镜子里的人,让她陌生。

粉色长发被盘成高髻,插着珍珠梳和白色鸵鸟羽。脸上抹了脂粉,遮住了苍白,也遮住了眼窝的深陷。绿色的眼睛在脂粉下愈发鲜明,像两潭深水。

婚纱是白色的,领口缀满碎钻,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裙撑巨大,把她托得像一朵盛开的云。

但她太瘦了。

瘦得锁骨突出,瘦得颈项像天鹅一样细长,瘦得婚纱的领口空荡荡的,能看到胸口的骨头。

像一朵插在白骨上的花。

美丽,且恐怖。

"走吧。"卡尔站在门口,穿着正式的礼服,手里拿着权杖,"别让人看出破绽。"

"从今天起,你是薇拉·洛林。"

艾莉丝没说话。

她扶着女仆的手,站起来。

裙撑太大,她迈不开步,只能小步小步地挪。每走一步,心口就疼一下,束腰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但她走得很稳。

十八年。

她每天被藤蔓绑着,悬空,挣扎,早就学会了在极致的疼痛中保持平衡。

这算什么。

不过是另一种藤蔓。

不过是另一种囚禁。

洛林家的大门打开了。

阳光倾泻。

艾莉丝被扶着走出大门,第一次站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她眯起眼。

眼泪又涌出来。

但她没抬手擦。

她看着前方。

那里停着一辆马车。

不,不是马车。

是车队。

整整十二辆黑色马车,每一辆都镶着银边,拉着八匹白马。最前面的一辆最大,车身上刻着金色的闪电纹章。

那是雷恩帝国的标志。

车队前方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
红发,眉眼和凯撒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柔和,嘴角天生上扬,看起来很好说话。他穿着深蓝色的亲王礼服,肩章上绣着银狮,手里戴着白手套,正不耐烦地翻着一本册子。

维克托·奥古斯都·雷恩。

雷恩帝国的亲王,凯撒的弟弟,今天代兄接亲。

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

然后。

愣住了。

册子从他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上,发出啪的一声。
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他见过画像。

画像里的薇拉·洛林,黑发,清秀,笑容甜美,是个标准的小家碧玉。

但眼前这个人。

眼前这个人。

粉色长发,绿色眼睛,惨白的脸,绝美的五官,瘦得像一张纸,却穿着巨大的婚纱,被裙撑托着,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。

她的眼神。

天呐,她的眼神。

空洞,麻木,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不肯熄灭的——

光。

"你……"维克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"你是薇拉·洛林?"

艾莉丝看着他。

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十八年没和陌生人说过话了。

卡尔从后面走上来,笑着打圆场:"亲王殿下,这就是小女薇拉。她有些紧张,不太爱说话。"

维克托皱起眉。

他看看卡尔,又看看艾莉丝。

直觉告诉他,哪里不对劲。

但他说不上来。

"……上车吧。"他最终说,弯下腰,伸出手,白手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
艾莉丝看着那只手。

修长,骨节分明,戴着白手套,是贵族的礼仪。

她迟疑了一下。

伸出手。

她的手搭上去。

维克托的手掌收拢。

然后。

他僵住了。

那只手。

太凉了。

凉得像冰块。

太瘦了。

瘦得只剩骨头,硌得他掌心发疼。

而且,那只手在发抖。

不是紧张的那种抖。

是虚弱,是长期饥饿和疼痛导致的,无法控制的痉挛。

维克托猛地抬头,看向艾莉丝的脸。

艾莉丝却低下了头。

她抽回手,扶着车门,自己爬上了马车。

动作笨拙。

裙撑太大,她卡在了车门,不得不侧身,一点一点地挤进去。

维克托站在下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

婚纱的领口滑向一边,露出她后颈。

那里。

有一道疤。

还有一道。

再一道。

密密麻麻。

像某种被虐待过的痕迹。

维克托的瞳孔收缩。

他想叫住她。

但马车已经动了。

卡尔和玛格丽特站在门口,笑得合不拢嘴,数着彩礼箱子。十二辆马车的后面,跟着整整三十六辆货车的彩礼,金光闪闪,堆成小山。

维克托捡起地上的册子,翻身上马。

他回头,看了眼洛林家的宅子。

又看了眼最前面的马车。

车窗紧闭。

里面的人,连窗帘都没拉开。

"……奇怪。"他低声说。

车队启程。

驶向雷恩帝国。

驶向那座传说中的,用黑色巨石砌成的,高耸入云的——

雷恩城堡。

马车里。

艾莉丝蜷缩在角落。

婚纱太大,她不得不抱着裙撑,才能不让它把自己压倒。马车颠簸,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口发疼。

她没开窗。

她怕光。

她怕风。

她怕一切来自外界的东西。

她只敢透过窗帘的缝隙,偷偷看一眼外面。

绿色的田野。

蓝色的天空。

白色的云。

她看了三秒。

然后收回目光。

闭上了眼。

太亮了。

亮得她头晕。

马车行驶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
到雷恩城堡时,已经是傍晚。

夕阳把城堡染成金色。

城堡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

黑色的巨石城墙,高耸的尖塔,巨大的铁门,门上刻着闪电纹章。门前站着两排骑士,银甲银枪,像两排雕塑。

马车停在大门前。

车门打开。

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来。

不是维克托。

是一个老管家,头发花白,背挺得笔直,表情严肃。

"王妃殿下,请下车。"

艾莉丝看着那只手。

迟疑。

她没动。

管家等了三秒,收回手,退后一步:"殿下,陛下不在宫中,由亲王殿下安排您的住处。请随我来。"

艾莉丝扶着车门,自己下来。

裙撑太大,她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她扶住门框,站稳。

然后。

她抬头。

看了一眼城堡内部。

巨大的中庭。

喷泉。

雕塑。

长长的红毯,一直延伸到主楼大门。

两侧站满了佣人。

男仆,女仆,厨师,马夫,园丁,足足几百人。
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白制服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
艾莉丝的手指攥紧了婚纱。

她没见过这么多人。

她害怕。

她的腿在抖。

但她没退。

她只是小步小步地挪,跟着管家,走过红毯,走进主楼。

主楼更大。

天花板有三层楼高,水晶灯像一棵倒生的树,光芒璀璨。墙壁上挂着油画,全是历代国王的肖像,金色的眼睛在画框里盯着她,像活的一样。

艾莉丝不敢看。

她低着头,盯着地毯上的花纹。

一朵玫瑰。

两朵玫瑰。

三朵玫瑰。

她数着玫瑰,跟着管家上了楼梯,拐过走廊,停在一扇门前。

"这是您的卧室,殿下。"管家推开门,"陛下不在期间,您可自由使用宫中一切设施。有什么需要,拉铃即可。"

艾莉丝迈进门。

然后。

她僵住了。

房间。

好大。

比她见过的任何空间都大。

比她母亲的房间大。

比洛林家的客厅大。

甚至比地下室,还要大上十倍。

一张巨大的床,四柱,帷幔是白色的薄纱。落地窗外是一个阳台,能看到远处的山。墙边有梳妆台,有衣柜,有书桌,有壁炉。

地毯软得让她陷进去。
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,像花,像阳光,像某种干净的、没有血腥味的——

味道。

艾莉丝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

她怕弄脏地毯。

她怕弄乱床单。

她怕这一切,都是假的。

"殿下?"管家疑惑地看着她。

艾莉丝回过神。

她小步挪进去,站在房间中央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
管家退出去,关上门。

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安静。

太安静了。

没有藤蔓的沙沙声。

没有水滴的滴答声。

没有卡尔和玛格丽特的咒骂声。

只有窗外,风吹过树叶的声响。

沙沙。

沙沙。

像某种温柔的、不会伤害人的——

摇篮曲。

艾莉丝的肩膀垮下去。

她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

床垫软得让她陷进去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然后,她小心翼翼地,慢慢地,躺了下去。

床单是丝绸的。

凉凉的。

滑滑的。

像水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。

毕竟,十八年,她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枕着膝盖,听着水滴声,等待下一次疼痛。

但这一次。

她睡着了。

睡得很沉。

沉得像死了一样。

然后。

噩梦来了。

梦里。

卡尔站在她面前。

魔杖抬起。

藤蔓疯长。

刺进她的心脏。

她尖叫。

却发不出声音。

她挣扎。

却被绑得更紧。

她看着自己的血涌出来,流进水晶瓶,薇拉在瓶子的另一端笑,笑得花枝乱颤。

"废物姐姐,你的血真好喝。"

"再给我一点。"

"再给我一点。"

艾莉丝猛地睁眼。

她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了婚纱的后背。心口在疼,不是真的疼,是幻痛,是神经记住了那种滋味,在梦里重演。

她蜷缩起来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。

发抖。

停不下来。

窗外。

月亮升起来了。

圆圆的,亮亮的,银色的光从落地窗洒进来,照在床上的女孩身上。

她瘦得像一片叶子。

婚纱太大,裙撑歪在一边,像一朵凋零的花。

她哭着。

没有声音。

只有肩膀在抖。

像某种被遗弃的、无家可归的——

幼兽。

就在这时。

房间里。

空气突然扭曲。

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荡起涟漪。

涟漪中央。

走出一个人。

银灰色长发,紫瞳,穿着黑色长袍,袍角绣着星辰。他长得极帅,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
塞拉斯·冯·夜星。

夜星城邦最强魔法师,空间系大能。

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
但他感应到了。

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,却又极其纯净的——

生命波动。

那波动从这座城堡的某个房间传出来,像一根线,牵动着他的神经。

他顺着线找过来。

然后。

他看到了床上的人。

他愣住了。

他活了二十五年。

见过无数美人。

精灵族的公主,血族的伯爵夫人,人鱼族的歌姬。

但没有一个。

没有一个,像眼前这个人这样。

惨白。

瘦削。

破碎。

却又美得让人心口发疼。

粉色的长发散在白色床单上,像一滩稀释的血。绿色的眼睛紧闭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。婚纱歪在一边,露出锁骨,锁骨下方,心口的位置,有一个淡粉色的圆疤。

还有无数道。

再无数道。

塞拉斯的瞳孔收缩。

他走过去。

脚步很轻。

像怕惊扰什么。

他在床边停下。

低头。

看着艾莉丝。

然后。

他伸出手。

指尖悬在她心口上方。

紫色的光从他指尖溢出,像烟雾一样,渗进艾莉丝的身体。

他在探查。

三秒后。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"……什么。"

他低声说,声音里没了散漫,只剩下震惊。

"心脏坏死。"

"长期中毒。"

"全身法力被抽干。"

"还有……"

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。

"生命女神的残魂?"

他收回手,后退一步,看着艾莉丝的眼神,从玩味变成了凝重。

"你到底是什么人。"

艾莉丝没醒。

她在梦里还在哭。

塞拉斯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。

他笑了。

嘴角上扬,紫瞳里闪过一丝兴味。

"有意思。"

他抬起手。

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,像一张网,笼罩住艾莉丝全身。

光芒渗入她的皮肤,渗入她的血管,渗入她那颗破败的心脏。

她在发光。

淡绿色的光,和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像某种古老的契约,正在重新缔结。

艾莉丝的眉头舒展开。

呼吸平稳了。

心口的幻痛,减轻了。

塞拉斯收回手。

他的额头有汗。

刚才那一治,消耗了他不少法力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坐在床边,翘着腿,看着艾莉丝的睡颜。

"喂。"

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"我救了你。"

"你打算怎么报答我?"

艾莉丝没回答。

她在睡。

塞拉斯也不急。

他就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,看着床上的女孩,嘴角始终翘着。

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。

又像发现了什么珍贵的——

宝藏。

窗外。

月亮移到中天。

银色的光洒满房间。

照在艾莉丝的脸上。

照在塞拉斯的紫瞳里。

照在那件破碎的婚纱上。

像某种新的开始。

像某种被命运改写的前夜。

而此刻。

在城堡的另一端。

在军务厅。

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,正看着墙上的地图。

金发。

金瞳。

肩宽腰窄。

眉眼锋利得像刀。

凯撒·奥古斯都·雷恩。

他刚刚处理完边境的军务,准备回宫。

他并不知道。

他的新娘。

已经来了。

而且。

快要死了。

又被另一个人。

从死神手里。

抢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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