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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5 13:11:05

"宁儿,随本王回府。"

石达开撂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压根没给萧宁拒绝的余地。

萧宁屁颠屁颠跟在后头,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:

得,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高三生,如今也混成了"父王"跟前的小跟班。

这辈分乱得,搁我母校,石达开这种,顶多算我高年级学长。

可架不住人家真是我"爹"啊。

天京城的路面坑坑洼洼,两旁的屋舍却是新翻的,朱红大旗迎风招展。

旗面一律是明晃晃的黄底,远远望去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
萧宁一边走,一边悄悄记着这些旗子。

普通兵卒扛的是纯黄色三角旗,无镶边;

到了城门、衙署,黄旗的边上就多了一道颜色。

他这一路数下来:绿的、白的、红的、黑的……花里胡哨,跟调色盘似的。

"义父,"

萧宁凑上去,压低声音问,"我瞧着咱们城里的旗子,黄底蓝边的最精神。那是什么讲究?"

石达开头也不回,淡淡道:"黄为天国正色。本王是翼王,黄底蓝边,是本王旗。"

萧宁"哦"了一声,心里却翻江倒海:

好家伙,黄旗镶边分诸王,东王绿边、西王白边、南王红边、北王黑边、翼王蓝边……

这要是搁我母校,就是一套年级分班色。改天我要是混出个名堂,得给自己申请个"彩虹边",走在路上谁都得喊我一声"靓仔"。

他又想起后世网上那些"太平天国国旗"的图,黄底红三角,画得煞有介事。

如今亲眼见了真旗子,才知道那玩意儿纯属现代人脑补。

真太平军,从头到尾就是一身黄。

"红头长毛"的红,是裹在脑袋上的红头巾,跟旗子半毛钱关系没有。

"得,长见识了。"

萧宁咂咂嘴,"穿越一趟,还免费给我补了堂近代史。"

两人穿街过巷,眼看快到翼王府,忽然迎面撞见一队仪仗。

前头十几个兵卒扛着金瓜钺斧开道,中间一顶八抬大轿,轿帘半掀,露出一张白胖的脸,正搂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,旁若无人地调笑。

萧宁眼尖,瞅见那轿前扛着的,是一面黄底绿边大旗。

"东王的人。"

他心里咯噔一下,"这排场,比咱翼王府可气派多了。"

石达开脚步微缓,低声道:"东殿的一个承宣官,不必理会。"

萧宁没再多问,心里却记下了。

东王杨秀清,太平天国的二号人物,军政大权一手抓,天王都得让他三分。

如今看来,他手底下随便一个承宣官,日子都过得比翼王滋润十倍。

"天王在宫里修'金龙殿',东王在城外修'东王府'……"

萧宁在心里默默盘算,"定都才几天啊,就开始大兴土木、搂女人了?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呢?哦,想起来了,历史书上那叫什么来着?对,叫'变质'。"

他正琢磨着,那队仪仗已经过去了。石达开却没立刻走,站在原地,望着那顶远去的轿子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萧宁凑过去,贼兮兮地压低声音:"义父,您说,这太平天国,以后能'太平'吗?"

石达开回过神来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"少在这儿阴阳怪气。本王只管打仗,别的,轮不到你操心。"

说完大步往前走,走了几步,却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,"天京外头,清妖的江南大营、江北大营正围着城呢。本王过几日要往安庆去坐镇。这城里的水,你少蹚。"

萧宁摸着后脑勺,龇牙咧嘴地笑了。

江南大营、江北大营。

他记得,这是清廷围困天京的钳子。

太平军定都南京,看似占尽风光,其实被人家两把钳子夹在中间,喘气都费劲。

"北伐、西征、守天京……"

萧宁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,越想越心惊,"分兵三路,哪一路都是好钢,可哪一路都不够厚。这仗,悬。"

他抬眼看了看石达开挺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位便宜义父肩上的担子,比想象中重得多。

说话间,翼王府到了。

萧宁原以为,翼王府好歹也该是座气派的宅子,结果一进门,差点没笑出声。

三进的小院子,青砖灰瓦,院子里种着几畦白菜,墙角晾着一排咸菜坛子,跟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"王府"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"穷得叮当响啊……"

萧宁在心里咋舌,"这石达开,倒是真清廉。"

正感叹着,堂屋的门"吱呀"一声推开,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望过来。

她梳着两根麻花辫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只是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是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
看见萧宁,小姑娘的眼睛"唰"地亮了,又"唰"地蓄满了泪。

"哥!"

她像只受惊的兔子,从屋里冲出来,一头扎进萧宁怀里,死死抱住他的腰,放声大哭起来。

"哥你吓死我了!我听说你在商馆跟洋人打起来了!那个洋人还拿枪指着你!他们都说你杀了人、要被抓去砍头……我、我……"

萧宁整个人僵在原地,两只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他上辈子是独生子,别说妹妹,连表妹都没怎么接触过。此刻怀里挂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

"那个……妹子,你先别哭,哥……哥这不好好站这儿嘛。"

萧静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,抽抽噎噎地说:"哥,你脸怎么了?是不是那个洋人打的?疼不疼?我去给你煮鸡蛋,滚一滚就不肿了!"

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跑,被萧宁一把拽住。

"行了行了,你哥我这脸,是扇洋人扇的,不是被扇的。"萧宁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"你哥我厉害着呢,一巴掌把那洋人扇得原地转了仨圈,门牙都飞了!"

萧静愣愣地看着他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破涕为笑:"哥,你又吹牛!"

"这叫什么话?"萧宁一瞪眼,"你出去打听打听,今天天京城谁不知道,翼王义子萧宁,扇了英国佬!"

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,心里却在发虚。

其实,他哪儿是在吹牛啊,他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正想着,堂屋里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:"静儿,别缠着你哥了,让他进屋说话。"

萧宁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款步走了出来。

她穿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裳,头上簪着一根银钗,眉目温婉,嘴角噙着笑,怀里还抱着个针线笸箩。

萧静擦了把眼泪,小声说:"哥,这是……这是义母。"

萧宁:"……"
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"义母",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好家伙!

义父二十三,义母看着也就二十出头!

合着这一家子,全是一群比我大不了几岁的"长辈"?

我萧宁上辈子过个年,要拜的也就俩长辈;

这辈子倒好,一口气多了俩"爹妈",岁数加起来还没我上辈子班主任大!

他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半点不敢露,规规矩矩地一拱手,笑嘻嘻地喊了一声:"义母!"

黄氏掩嘴笑了笑,目光在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停了停,却没多问,只是温声道:

"回来了就好。饭在锅里温着,先进屋吃吧。静儿这孩子,哭了一下午,眼睛都肿了。"

她说着,轻轻叹了口气:"你义父常年在外打仗,府里就我们娘仨。往后你也是这府里的男人了,可得懂事些。"

萧宁心头一暖,又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原以为,翼王府怎么着也该仆从成群、姬妾环绕。

毕竟那东王的一个承宣官都八抬大轿、搂着美人招摇过市。

可眼前这位翼王正妻,穿着素衣,抱着针线笸箩,跟个寻常人家的媳妇没什么两样。

石达开这位"翼王",真是清得跟这天京城的浊水格格不入。

"行了,都别杵着了。"萧宁咧嘴一笑,一左一右揽过萧静和黄氏。

不对,他手伸到一半,又讪讪缩了回来,改成朝萧静招了招手,"静儿,走,陪哥吃饭去!"

萧静"噗嗤"一声笑了,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。

晚饭是萧静做的。

两碗糙米饭,一盘炒青菜,一碟咸菜,外加一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鸡蛋汤。

鸡蛋是萧静特意给萧宁"补脸"的,她自己一口没舍得喝。

黄氏坐在对面,一边纳鞋底,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兄妹俩一眼,嘴角带着笑。

萧宁端着碗,看着桌上这寒酸的一桌,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脸色的姑娘,鼻子有点发酸。

"静儿,"他忽然开口,"咱家……就咱仨?"

萧静愣了一下,低声道:"爹娘早没了。前年闹饥荒,村里人死的死、跑的跑,是翼王带兵路过,收留了咱们……后来,翼王认了哥做义子,义母待我,比亲娘还亲。"

萧宁点点头,又问:"义父呢?他常回家吗?"

萧静摇摇头,眼神有些黯淡:"义父总是打仗,常年驻在外头。义母说,过几日义父又要去安庆了,那边是重镇,走不开……"

萧宁心里一沉。

安庆,

长江中游的重镇,太平天国西征的咽喉。

石达开去安庆坐镇,是去守前线的。

而天京城里,天王忙着修宫殿,东王忙着搂女人,一个承宣官都能招摇过市……

"前线的人在拿命打仗,后方的人在忙着享福。"

萧宁扒了一口糙米饭,在心里冷笑,"这太平天国,怕是熬不过三年。"

他没把这话说出来,只是摸了摸萧静的脑袋,笑着说:"行,我知道了。静儿,你记住,以后啊,咱们兄妹俩,谁也不靠,就靠自己。等哥发达了,天天给你炖肉吃。"

萧静"噗嗤"一声笑了,乖乖地"嗯"了一声。

月上中天。

萧宁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。

他睁着眼睛,望着房梁,脑子里转个不停。

"黄旗镶边分诸王,天王的大黄旗无边……"

他喃喃自语,"旗子是分的清清楚楚,可人心呢?东王绿边旗在天京城里招摇过市,翼王蓝边旗却要跑去安庆喝西北风。这天下,哪有什么'太平',分明是人心先乱起来了。太平天国确定了迟早得完,想想以后怎么弄才行……"

他翻了个身,又想起一件事。

原主记忆里,好像隐约提过,城外有个乱葬岗,最近老有人半夜看见"鬼火"。

"鬼火?"

萧宁眯起眼睛,"这年头,哪有什么鬼……不过,等哪天闲了,倒是可以去瞅瞅。毕竟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,不平常的地方,大概率就是穿越者福利到了。也有可能是危险,,但是吧,穿越这种事都有,其他的也不离奇了……"

他打了个哈欠,终于困意上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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