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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5 13:12:36

当天没有再出船。

周守田回去以后,把院门关得比平时早。

老人没有去找人。

也没有报官。

甚至连隔壁来借鱼篓的人都没提北汊的事。

谢停舟看得出来,他是真的怕了。

不是怕自己。

是怕惹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。

傍晚,周守田把那枚铁镖放在桌上。

这是后来从船舷上拔下来的。

三寸多长。

铁制。

头很窄。

没有标记。

老人盯着它看了许久。

“明日去县里?”

谢停舟问。

周守田抬头。

“报官?”

“您想报?”

老人又沉默。

过了半晌,他把铁镖推远了一些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谢停舟没有立即回答。

如果只是寻常劫匪,报官当然是最正常的选择。

可今天那个人并没有抢东西。

没有问话。

甚至没有确认他们是谁。

看见船以后直接就出了手。

说明真正不能留下的,可能只是“看见过他们”这件事。

这样的人会不会怕一个县衙?

谢停舟不知道。

不知道的时候,最好不要替别人下注。

“先别去。”

他说。

周守田明显松了口气。

老人其实也是这么想的。

只是想听他再说一遍。

“那就当没见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网也不要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这几日不出远船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守田看了他一阵。

“你今日怎么一点都不怕?”

谢停舟低头看着桌上的铁镖。

“怕。”

“没看出来。”

“怕也得先回来。”

老人怔了怔。

谢停舟伸手把铁镖拿起来。

很轻。

一件这么轻的东西,如果刚才再偏半尺,就可能扎进周守田的脖子。

他把它重新放回桌上。

“以后别留这个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没用。”

谢停舟道:“万一有人找上门,看见反而麻烦。”

周守田想了想,立刻拿走。

当晚,铁镖被扔进了灶膛。

烧红以后又用石头砸弯,第二天准备和炉灰一起倒掉。

谢停舟没有阻止。

证据?

至少现在,这东西对他们没有任何用。

反而更像麻烦。

夜里他睡得不算好。

不是因为惊魂未定。

而是脑子一直在重新过白天那件事。

北汊里的血。

那块漂出来的黑漆木板。

褐色布片。

短刀。

铁镖。

以及那个男人突然被叫回去时,对方喊的那句话。

“人往东边去了。”

所以他们真正追的人不是自己。

他和周守田只是碰巧撞见。

这反而更加危险。

因为对方对两个不相干的渔民都没有留下的打算。

谢停舟睁着眼躺了一会儿。

如果今日自己一个人,会怎么样?

也许能逃得更快。

也许不能。

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。

是那个男人为什么能那么快。

谢停舟以前知道有人会武。

可“知道”和真正看见差别很大。

振威武馆弟子在院里练拳,他看得懂动作的大概轮廓。

今天岸边那个人动起来以后,他甚至来不及仔细看。

如果对方近身——

没有如果。
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谢停舟闭上眼。

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

在这个世界,“不会武功”不只是少一门本事。

有些时候,是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
接下来三日,爷孙没有再靠近北汊。

周守田甚至连主河上游都不愿去。

家里鱼获少了不少。

老人嘴上不说,谢停舟却知道每一天少了多少。

第四日早上,周守田腰疼得厉害,没有出船。

谢停舟一个人去了下游。

只收近处几张小网。

中午回来,鱼不多。

他没有抱怨。

下午在院里补网。

日子像是重新安静下来。

直到第五日。

谢停舟清晨去河边取鱼篓。

水位已经退了一些。

前几日涨水带下来的树枝、杂草和破木头全堆在下游一个小湾里。

他们家的一个旧鱼篓也被卷到了这里。

谢停舟脱鞋踩进浅水。

把鱼篓捞出来。

正准备走,脚边一团水草下面露出一点油黑色。

他停下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不像木头。

谢停舟用竹棍拨开水草。

下面卡着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。

绳子已经松了。

表面沾满泥。

他没有立刻伸手。

先看周围。

河边没人。

远处只有一个放牛的孩子。

谢停舟这才用竹棍把油布包挑起来。

不重。

里面有硬东西。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捡到便宜。

而是北汊。

前几日那块黑漆木板和褐色布片也是从上游冲下来的。

这个东西可能同样来自那里。

谢停舟拿着油布包站了一会儿。

正常来说,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扔回河里。

可他没有立刻这么做。

不是因为贪心。

而是另外一个问题。

如果这东西真与那日有关——

他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碰到的是什么。

直接扔掉等于主动放弃唯一的信息。

而不知道,未必等于安全。

谢停舟又看了眼四周。

把东西放进空鱼篓底下,上面压了些湿草。

回家以后,他没有当着周守田的面打开。

老人腰还疼,正在屋里躺着。

谢停舟先把鱼篓放回棚子。

等到下午周守田出去找老药膏,他才把油布包拿出来。

不是信。

也没有金银。

里面只有两样东西。

一小块已经泡坏的纸。

字迹几乎全糊了。

以及一块旧铜牌。

铜牌不到半个手掌大。

边角有磨损。

正面刻着很浅的水纹。

中间是一个数字。

背面则刻着几行更加细小的记号。

谢停舟拿到窗边看了一阵。

看不懂。

不像官府腰牌。

也不像钱。

材质普通。

真拿去卖,可能都卖不了几文。

谢停舟反而更警惕了。

因为有人在被追杀的时候,不会无缘无故用油布把一块不值钱的铜牌包好。

他把那张烂纸摊开。

还能勉强辨认几个字。

“河……”

“乙……”

“七……”

其余全是散开的墨痕。

没有人名。

没有地址。

更没有一句“拿着此物去某处”。

谢停舟看了一会儿,把纸重新折回去。

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脚步。

他动作一停。

“停舟?”

是周守田。

老人回来了。

谢停舟迅速把油布包重新合上,塞进自己平日放旧衣物的木箱底层。

不是最终藏处。

只是先收起来。

周守田推门进来。

“在屋里做什么?”

“找衣服。”

“天气都热了,找什么衣服。”

谢停舟看了一眼老人手里的药膏。

“您腰怎么样?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周守田把药膏往桌上一丢。

“今晚你煮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人出去以后,谢停舟没有再碰木箱。

一直到深夜。

周守田睡熟以后,他才重新把铜牌拿出来。

灯很暗。

铜面泛着一点旧光。

谢停舟指腹沿着水纹轻轻摸过去。

今天捡到它,可能只是一次偶然。

也可能是那天事情真正留下来的尾巴。

他不知道。

正因为不知道,才更不能拿出去问。

去问官府:

这是什么?

去问青河帮:

你们认不认识?

去问武馆:

这是不是江湖人的东西?

每问一个人,就多一个人知道他手里有这块牌。

而那些北汊里杀人的人如果正在找它——

谢停舟把铜牌重新包好。

第二天清晨,他一个人出门。

没有带鱼篓。

也没有往县城去。

沿着青河走了很远。

最后在一处平日只有他和周守田偶尔下笼子的旧河湾停下。

岸边有一棵半枯的柳树。

根系被水冲空了一大半。

谢停舟从根下面挖开一层泥。

把油布包塞进去。

重新压好。

再铺回原来的碎叶和石头。

站起来以后,他看了一阵。

看不出有人动过。

这才离开。

铜牌不在家里。

不在身上。

如果真有人找上门,就算把两间屋翻个底朝天,也找不到。

从河湾回家的路上,谢停舟经过一片空地。

两个孩子正在用木棍互相乱打。

其中一个学着不知道从哪见来的招式,把棍子举过头顶,大喊一声。

另一个掉头就跑。

谢停舟经过时看了一眼。

脚步没停。

脑子里却又想起几日前那个追上他们的男人。

还有钉在船舷上的那枚铁镖。

他以前想学武。

理由很简单。

这个世界真的有武功。

既然有,谁不会想看看?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谢停舟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:

他得学。

不是有空学一点。

不是家里以后宽裕了再说。

而是从今天开始,要认真想办法。

因为下一次如果再遇见同样的人——

他不想只能赌对方会不会忽然被别人叫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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