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等了几秒,见陈默不说话,就把粥碗盖上,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“你不想说就不说。不过我提醒你一句,这一片最近出过事。前头巷口那家五金店,上个月半夜有人看见老板站在门口冲马路笑,叫他也不应。第二天人就不见了,门还开着,钱箱里的钱一分没少。”
陈默抬头看她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个月中。”江晚把纸巾折成小方块,扔进空粥碗里,“我当时值完夜班路过,亲眼看见的。他老婆后来报了警,现在也没消息。”
陈默没接话,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了。粥已经凉透,鸭肉也剩了几块,他夹起来吃了,油已经凝成白色。
“你是不是也遇到怪事了?”江晚问。
陈默没直接回答。他起身把垃圾收了,走到门口扔进垃圾桶,回来时顺手把玻璃门关上。卷帘门没拉,但里面那层玻璃门一合,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。
“昨晚这店里下过一场雨。”陈默说。
“昨晚全城都下雨了。”
“不是。是店里面。”陈默说得很轻,“就这间店,外面没雨的时候,里面雨声特别大。后来雾起来,门口站了个人。”
江晚脸色没变,但把挎包往腿上拉了拉,手捏着包带。
“你没开门吧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江晚松了口气,像是对这种事多少有点明白。她没再追问细节,只低声说:“我听说过。有些地方突然会这样,进去的人有的能出来,有的出不来。出来的人少,都不太愿意讲。”
陈默想问她是不是也进去过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江晚低头看手机,手机屏幕一直卡在搜索页面,信号时有时无。陈默靠在货架边,眼睛不自觉地又扫向对面奶茶店门口那把红伞。
伞还在。
“我去个厕所。”江晚站起来,往后面走。经过仓库门口时,她忽然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门缝下面,没说话。
陈默看到她的动作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这里面是不是漏水了?”江晚指着仓库门下方。
陈默走过去。门缝底下渗出一小滩水,颜色偏灰,量不多,像从里面漫出来的。他蹲下来看了一眼,水迹已经越过门缝,往收银台方向洇了一小截。
“下午还没有。”陈默说。
仓库门关着,里面没开灯。陈默伸手在门板上按了按,门没动。他又抬头看了眼江晚,江晚往后退了一步,给他让开空间。
“我打开看看。”
陈默握住门把手,慢慢往下压。门没锁,把手一带,门就朝里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潮气扑面而来,带着很浓的泥腥味,像把鼻子凑到湿土堆上。陈默偏了一下头。
里面黑着。仓库尽头那扇小窗被木板封着,外面路灯的光从木缝里挤进来,细细几道,照在纸箱上,像几条惨白的带子。
陈默伸手去按墙上的灯开关。
“啪”一声,灯没亮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还是没亮。
“我来。”江晚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柱晃进仓库。陈默站在门口,借着那点光往里看。
水是从最里面墙角渗出来的,已经积了一小片,几个纸箱底被泡软了,纸皮发黑。墙角上方那扇钉着木板的小窗户,正在往下滴水。水沿着墙面流下,带着一股子河泥味。
陈默没有往里走。他伸手把门重新拉上。
“明天再处理。”他说。
江晚把手机放下来,看着他:“你今晚还要上班?”
“不上。但是我想留一会儿。”
江晚看着他,像在犹豫什么。最后她说:“我今晚不走了。在这里陪你。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怕我出事?”
“不是。我怕我一个人回去出事。”江晚把挎包抱在怀里,语气很淡,但手指头反复搓着袖口的扣子。
陈默没再说什么。他从仓库旁边搬了两把折叠椅,和江晚一人一把,坐在靠收银台的位置。店里冷气早关了,空气有点闷。江晚把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。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江晚讲她在急诊遇到的傻人,有半夜跑来看牙的小年轻,有把体温计咬断的老头,还有一个女人非说自己肚里有只猫,让她给剖出来。陈默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或者笑一下,不大明显。
时间慢慢过去。街道上的车声稀了,卷帘门外的天越来越黑。
陈默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,是老李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有点不对劲,我不过来了。你锁好门。”
他回了个“好”。
正要锁屏,屏幕顶端弹出第二张黑卡片上那串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十一点以后,把手机静音。今晚店里要再来一次。别往仓库跑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,没说话。
江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老李说今晚不来了。”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,起身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也拉了下来。
卷帘门落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,像一道闸刀切下来。
陈默回头对江晚说:“把手机静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今晚可能又下雨。”
江晚没有追问。她低头把手机调到静音,又抬头看陈默,眼下的痣在灯光里显得很淡。
陈默把店里的灯也关了,只留收银台后面那盏小灯。两个人就坐在半明半暗里,听着冰箱压缩机一圈一圈地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外面开始下雨了。
雨点打在卷帘门上,密集而沉重,像无数只手指在铁皮上敲。陈默看了眼手机,刚好十一点整。
他眼前弹出一行红字。
【你坐在靠收银台的椅子上,七分钟后,你会被一只从仓库里伸出来的手抓住脚踝,拖进仓库。】
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
离仓库门还有五步远。
他慢慢把脚缩了回来,蜷在椅子上。江晚转头看他,小声问:“你冷?”
陈默摇头,但额角已经有汗。
他抬手把后颈按住,听见卷帘门外面,除了雨声,还多了一种声音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下。
很慢。
有人在敲卷帘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