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启明通识研修院的日子像浸了墨的宣纸,晕开得快又沉得深。
林知夏稳坐三年年级第一,拿遍了省市书法、声乐、学科竞赛的奖项,跟着夏琳见过名师讲座、省级科创营,悄悄磨平了铁坊巷的粗粝气,也清楚了自己与他们圈层的差距。
成绩能敲开门,可门后的路,还得自己一步步铺。
终于,她以全市第七名的成绩考入临江高等预科学院,拎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时,身边站着从启明一路同班上来的夏琳,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夏琳还是那副飒爽性子,扎着高马尾,背着限量款的运动包,胳膊搭在林知夏肩膀上:“可算又同校了!我还怕分班分不到一块儿,特意找我爸打了招呼,咱俩还坐同桌。”
林知夏弯了弯嘴角,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:“知道你数学离不了我。”
启明三年,夏琳偏科偏得离谱,她熬夜整理专属错题本。
夏琳逃课去看演唱会,她帮着答到、记笔记,回头还把重点讲得明明白白。
去年夏琳妈妈住院,夏琳在医院陪床,她每天放了学就绕路去送作业,还顺带拎着家里熬的汤。
临江高等预科是临江顶尖的升学跳板,一半是各市县考上来的尖子生,一半是本地家境优渥的子弟,混着书卷气与名利场的气息。
梧桐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两边的教学楼爬满常春藤,连宣传栏都贴着名企宣讲会、海外游学项目的海报。
开学典礼这天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,校领导坐在主席台上,台下新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窸窸窣窣交谈,后排几个男生闹哄哄的,格外扎眼。
为首的男生穿黑色潮牌卫衣,戴银链,正低头转着手机,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。
旁边男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:“驰哥,真不去前排上坐啊?校长刚才都问你了。”
“不去,没意思。”沈驰抬了抬眼,目光扫过主席台,一脸不耐,“跟我爸说过了,我跟江哲坐后面就行。”
他是沈氏汽配的独子,家里做汽车零部件制造,是临江本土龙头企业,给国内三家头部车企供货,政商两界都吃得开。
沈驰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,桀骜张扬,爱赛车爱折腾,开学报到都开着改装过的越野车,轰得校门口所有人都回头看。
今天开学典礼他本来就不想来,要不是他爸逼着露面,早跟江哲跑山去了。
旁边的江哲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,家里做工程的,家底也厚,永远跟沈驰穿同款潮牌,是他的头号僚机。
这会儿正凑过来笑:“驰哥,听说这届新生有个狠人,小地方全市第七考进来的,还是个女生,一会儿新生代表发言,看看长啥样。”
沈驰嗤了一声,没往心里去。
他见的漂亮女生多了,成绩好的也不少,没什么稀奇的,直到林知夏走上台。
聚光灯落下来的瞬间,台下安静了瞬。她穿着夏琳送的真丝衬衫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只别了一枚黑色的亚克力发卡,没有多余装饰。
眉眼像浸了水的墨,淡而远,站在台上不慌不忙。
“尊敬的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大家好。我是林知夏。”
声音清透,条理清晰,观点利落,连主席台上的院长都赞许地点点头。发言收尾,她微微欠身:“恰逢开学,我写一幅字,赠予诸位同窗共勉。”
工作人员早已备好笔墨纸砚,铺在长桌上,林知夏走过去,拿起狼毫,蘸墨,悬腕,落笔。
瘦金体,铁画银钩,笔锋凌厉,“为者常成,行者常至”八个字,一气呵成,力透纸背。
台下先是静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掌声。
江哲吹了声口哨:“可以啊驰哥,这妞够劲。”
沈驰没说话,他睡着了……
那天之后,林知夏的名字在同届里彻底传开了。
情书、邀约、社团邀请接二连三地涌过来。有人在图书馆堵她,有人在食堂递奶茶,有人托班长送礼物。
林知夏永远是礼貌的笑着说“谢谢,不用了”,然后退回所有礼物。
唯独对夏琳,她永远是软的。
中午食堂人多,她排队打饭,夏琳占座。晚上泡图书馆,夏琳看杂志摸鱼,她安安静静刷题,临走还不忘把夏琳落在桌上的东西收拾好。
夏琳总趴在桌上笑她:“林知夏,你对外边冷得像块冰,对我怎么这么好?”
林知夏笔尖没停:“你是我朋友。”
在她心里,认准的朋友,掏心掏肺都没问题,而且夏琳给她的太多了,几乎覆盖了吃穿用度,还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钢琴课。
沈驰的追求攻势,是从十月迎新文艺汇演开始的。
那天他本来在后台跟江哲打牌,叼着瓶汽水,吊儿郎当的。主持人报幕“下一个节目,钢琴独奏,表演者“林知夏”的时候,他都没抬头,直到钢琴声从台上传过来。
很轻,很柔,又带着点清冷冷的意境,像月光铺在水面上。
沈驰打牌的手顿了顿,下意识抬头往台上看。
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,林知夏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,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,脊背挺得很直,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。
她垂着眼帘,睫毛很长,灯光落在上面,投下浅浅的阴影,整个人像浸在月光里,清冷,干净,和他平时见的那些浓妆艳抹、围着他转的女生,完全不一样。
手里的牌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江哲撞了撞他的胳膊:“看傻了?这就是那个林知夏,不光成绩好,才艺还多,好多人追呢。”
沈驰没说话,眼睛就没从台上挪开过。
一曲终了,林知夏起身鞠躬,台下掌声雷动。她浅浅一笑,像山尖的雪化了一点,晃得沈驰心里猛地一跳。
那天散场,沈驰第一次没跟江哲去赛车喝酒,站在剧场门口等了半个小时,就为了跟林知夏说句话。
林知夏和夏琳一起出来,看见他堵在门口,旁边还站着看热闹的江哲,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林知夏!”沈驰走上前,笑得张扬,“我叫沈驰,你钢琴弹得真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知夏礼貌地点点头但脚步没停,拉着夏琳的手腕,“不好意思,我们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侧身绕过他,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沈驰愣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反而扬得更高。
有意思,他见过太多主动凑上来的女生,这么冷淡的,还是第一个。
从那天起,沈驰的追求攻势张扬得生怕全校有谁不知道。
早上林知夏刚到教室,座位上就放着温热的豆浆和蟹黄包,是老字号的,要排半小时队。中午她去食堂,沈驰早就打好了饭,坐在她对面的位置,笑着说“好巧啊,一起吃”,江哲就坐在旁边挤眉弄眼。放学她去图书馆,沈驰就坐她旁边,摊开一本书,却半天不翻一页,净看她了。
他还爱故意闹。
走廊里故意撞她的书,散落一地,然后蹲下来帮她捡,指尖故意碰到她的手。抢她的作业本,说“借我抄抄”,实则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。甚至在她去听讲座的时候,故意坐在她后面,用笔戳她的后背,等她回头,就笑得一脸灿烂。
江哲总在旁边起哄:“驰哥,你这招也太老土了。”
沈驰满不在乎:“管用就行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,沈小少爷看上林知夏了。
有人打赌,说不出一个月,林知夏肯定答应。也有人说难,林知夏那性子,看着软,实则冷得很,油盐不进。
林知夏确实没动心。她只觉得沈驰是典型的纨绔子弟,家境好,长得帅,爱玩爱闹,三分钟热度,追她也不过是新鲜劲上来了,图个有意思。
她的时间宝贵,没功夫陪大少爷玩恋爱游戏。
但不心动,不代表没有利用价值。
沈驰第一次堵她的时候,她就记住了“沈氏汽配”这四个字。
之后的一个月,她特意翻了临江本土制造企业的名录,又找相熟的学长打听,慢慢把沈家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沈氏汽配,二十年本土企业,主打底盘件和精密铸件,国内三家头部车企的核心供应商,在临江制造业圈子里分量不轻。
沈驰是独子,以后整个家业都是他的,更重要的是,沈家政商资源广,行业信息、人脉渠道,都是她挤破头都接触不到的。
她清楚,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、进入本地上层圈层的最优跳板。
夏琳总吐槽她:“你啊,心太重了,沈驰看着虽然纨绔,人其实不坏。”
林知夏笑了笑,把刚整理好的讲座资料推给她:“下周的讲座,票给你抢着了。”
夏琳眼睛一亮,立马忘了吐槽,抱着资料乐:“知夏你真是我亲姐妹!”
林知夏看着她笑的开心,自己也跟着也笑了。
野心归野心,算计归算计,朋友永远是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