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的白炽灯管闪了两下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桃木剑垂在身侧。她看着地上那张百鬼夜行图缓缓收卷，厉鬼的虚影被拖拽着没入图中，连惨叫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空气里残留着一丝阴气，像夏日暴雨前的水腥味，但转瞬就被陈玄野踢翻的椅子砸碎。
“怎么，不说话了？”陈玄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走到苏晚晴面前。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，这会儿微微弯下腰，目光从她攥紧的指节扫到她微颤的睫毛，咧嘴一笑，“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？什么‘你配不上我’——谁配不上谁，你心里没点数？”
苏晚晴猛地抬头，一双眼睛通红通红：“陈玄野，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？”陈玄野歪了歪头，“你手里那把桃木剑，是龙虎山三品法器吧？刚才厉鬼扑你的时候，剑都没拔出来。要不是我出手，你跟那位秦大少爷现在已经是两具凉透的尸体了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她确实没有感知到那只厉鬼的杀意——它藏得太深了，连她师父给她的护身符都没有预警。而陈玄野，一个被她甩了三年的小混混，赤手空拳把那东西按在地上锤。
“苏晚晴。”秦昊的声音从墙角传来，沙哑又阴沉，“你让开。”
苏晚晴侧过身。秦昊捂着胸口站起来，脸上那道符印的焦痕被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反而蹭得更加刺眼。他走到陈玄野面前，下颌绷紧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私缚厉鬼，是龙虎山明令禁止的。你这么做，是找死。”
陈玄野“哦”了一声：“那你报个警？”
秦昊脸色一僵。警署？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狼狈模样——白衬衫被厉鬼撕开半截，胸口一片焦黑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他现在这副样子，别说报警了，连走出这扇门都嫌丢人。
“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。”秦昊咬着牙，“你死了无所谓，但苏晚晴被你连累怎么办？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张图是什么东西？百鬼夜行图，阴间至宝，一旦失控，方圆十里寸草不生——”
“你这么懂？”陈玄野打断他，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，没点，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手？让一个‘配不上你女朋友’的小混混救你们俩，脸疼不疼？”
秦昊一口气没上来，脸色涨红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，才憋出后半句：“……你少得意。那张图我认识，是秦家祖上丢的东西。你最好把它交出来，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？”陈玄野歪着头，吐掉嘴里的烟，眼神忽然沉下来，“叫你们秦家老一辈过来找我？行啊，我正好饿了，让他们排队来。”
秦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，但他没动。他刚才被厉鬼一击打飞是事实，陈玄野能徒手压制那东西也是事实。他不蠢，冷静下来之后已经意识到，眼前这个小混混身上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力量。
“好。”秦昊退后半步，眼底闪过一丝阴狠，“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想走，陈玄野却在后面慢悠悠地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秦昊脚步一顿。
“你女人还在这儿呢。”陈玄野叼着烟的嘴角翘了起来，“你光顾着自己跑，不合适吧？”
秦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，又看了看陈玄野，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，闷着头推门走了出去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把桃木剑收回腰间的剑鞘，抬头看向陈玄野：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嗯？”陈玄野眨眨眼，“我故意什么了？”
“故意让他走。”苏晚晴盯着他，“你明明可以拦下他，却故意放他回去通风报信。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陈玄野笑着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团青白的烟雾：“他回去报信，你们龙虎山和秦家的人不就都知道我这儿有张图了？省得我挨个儿通知，多省事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一滞：“你疯了？你知不知道秦家供奉的那位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，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陈玄野的脚边，那张百鬼夜行图轻轻抖动了一下，一滴墨珠从画卷边缘滚落，落在地上，化成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鬼影，朝着她嘎嘎笑了两声。
陈玄野低头看了一眼，抬脚把那鬼影踩散了。
“知道。”他抬头，咧嘴一笑，“秦家供奉的那位，不就是当年把百鬼夜行图弄丢的那只老鬼吗？正好，我这儿缺个管账的。”
苏晚晴后退了半步，瞳孔微缩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眼前这个叼着烟、穿着一身廉价T恤、浑身上下没一件正经东西的男人，也许从来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。
审讯室的门突然又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值班民警老周探进半个脑袋，脸色惨白：“陈……陈玄野！出事了！城东那家停尸房……闹鬼了！那边的人说，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里面走来走去，还他妈在数尸体！”
陈玄野眯起眼睛，吐掉烟头，蹲下身把百鬼夜行图卷起来往腰后一别。
“走。”
他迈出审讯室，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，“龙虎山的天才大小姐，要不要跟着来见见世面？”
苏晚晴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，跟了上去。
城东停尸房，白影，数尸体。
陈玄野走在前面，嘴角的笑纹慢慢拉平了。
这条路，他三年前走过。那天晚上，他亲眼看见他师父的尸体被人从那间停尸房里推出来，胸前插着一根桃木钉。
他加快脚步，眼底的光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