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野推开警署大门时,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。
街对面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,电线杆上蹲着一只黑猫,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,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后两步远,握剑的手始终没松开。
“你确定要去城东?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地方三年前死过人,之后一直不太平。”
陈玄野没回头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弹出一根叼在嘴上,“你怕了?”
“我是怕你送死。”
“呵。”陈玄野划亮打火机,火光映着他半边脸,嘴角的烟颤了颤,“三年前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,然后他死了。”
他啪地合上打火机,迈步往前走。
苏晚晴愣在原地,瞳孔猛地一缩。
三年前,龙虎山陈道玄失踪,传言被仇家所杀,尸体下落不明。她当时还在山上闭关,等出关时只听说陈玄野已经叛出师门,沦落街头成了混混。
她从不信这些传言。
但现在,她突然觉得,那些传言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等等。”苏晚晴快步追上去,一把拽住陈玄野的胳膊,“你师父是陈道玄?”
陈玄野停下脚步,缓缓吐出一口烟,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晚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咬着牙松了手,“陈玄野,你要死要活我不管,但你别牵扯警署的人。那间停尸房里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凶。”
陈玄野转过身,眯着眼看她,“你知道什么?”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目光复杂,“我师父说过,那间停尸房下面压着一座古墓,里面封着一具千年尸王。三年前有人闯入,封印破了,尸王醒了。”
陈玄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千年尸王。
他师父的死,跟这个有关?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来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欠你师父一条命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他救过我,我不能看着他徒弟去送死。”
陈玄野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“行,那走吧。”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,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卷百鬼夜行图。
千年尸王,够资格收进图里了。
城东停尸房在警署往北约三公里的地方,紧挨着一条废弃的铁路线。周围荒草丛生,铁门锈迹斑斑,门上的锁链早被剪断,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。
陈玄野推开铁门,吱呀一声响,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,车灯还亮着,但车里没人。地上散落着几根警棍和一把手枪,弹壳滚落在台阶上。
“出事了。”苏晚晴快步上前,弯腰捡起弹壳,指尖一捻,“刚打过,最多十分钟前。”
陈玄野没说话,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停尸房那扇半开的铁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,隐约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,穿着警服,一动不动。
他大步走过去,一脚踹开铁门。
门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停尸房里一片狼藉,冷柜的抽屉全被拉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地上躺着三个警察,一个趴在柜子边,一个靠在墙角,还有一个倒在血泊里,胸口插着一根铁管。
陈玄野蹲下身,探了探伤者的鼻息,还有气。
“叫救护车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苏晚晴已经掏出手机拨号,但眼睛死死盯着冷柜的尽头——那里站着一个白衣身影,背对着他们,长发垂到腰际,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它来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玄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眼看向那道白影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嗤笑一声,从腰后抽出百鬼夜行图,往地上一甩。
画卷展开,墨光流转,图上的鬼影开始蠕动,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。
白影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,惨白如纸,没有瞳孔,眼眶里是两团黑洞。她的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齿,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皮肤发黑溃烂,散发着腐烂的臭味。
“陈玄野……还记得我吗?”女人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沙哑而尖锐。
陈玄野眯起眼,盯着她看了几秒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是……三年前那个女尸案?”
“对。”女人的嘴咧得更大了,黑血从嘴角流下,“我死得那么惨,你却不肯帮我伸冤。我恨你,恨你见死不救!”
她猛地扑过来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十根手指化作利爪,直取陈玄野的喉咙。
苏晚晴拔出桃木剑,剑尖一挑,三道符纸飞射而出,化作金光撞向女尸。
砰!
金光炸开,女尸被震退半步,但很快又稳住身形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“天师?”她转过头,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苏晚晴,“一起死!”
她双手一扬,停尸房里的铁管、手术刀、碎玻璃全部悬浮起来,像暴雨般射向两人。
苏晚晴挥剑格挡,金铁交击的声响不绝于耳,她被打得连连后退,脚下踉跄。
就在这时,陈玄野动了。
他没有闪避,没有格挡,直接迎着漫天铁器冲了上去。
那些铁管和手术刀打在他身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,却连他的皮都没划破。
苏晚晴瞪大了眼睛。
这怎么可能?
陈玄野冲到女尸面前,抡起拳头,照着她的脸就砸了下去。
“你他妈觉得你惨?”
砰!
一拳砸在女尸脸上,打得她整张脸都塌陷下去,黑血飞溅。
“你他妈觉得我见死不救?”
砰!又是一拳,女尸的脑袋被打歪了九十度,脖子咔嚓一声断裂。
“你他妈知不知道,我查了三年,就是为了找到杀你的真凶?”
砰!第三拳,女尸整个脑袋被打爆,化作一团黑气。
陈玄野收回拳头,甩了甩手上的黑血,低头看着地上那团黑气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凶手我已经找到了,是秦家养的一条狗。明天,我就去宰了他。”
黑气剧烈颤抖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然后缓缓消散。
陈玄野转过身,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握着剑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看着陈玄野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。
她见过无数天师降妖伏魔,但从来没见过有人用拳头把鬼活活打死的。
这根本不是天师的手段。
这是怪物。
陈玄野弯腰捡起地上重新卷起的百鬼夜行图,拍了拍上面的灰,别在腰后。
“走吧,回警署。”
他迈步走出停尸房,夜风拂过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苏晚晴回过神来,快步跟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:“你刚才说……凶手是秦家养的狗?”
陈玄野脚步一顿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那新欢秦昊,他爹手下有个管家,叫刘三,三年前在城东一带活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师父就是去查这件事,才被人灭口的。”
苏晚晴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就在现场。”陈玄野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藏着刀,“我看着刘三把桃木钉插进我师父胸口,看着他把我师父的尸体推进停尸房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秦家宅邸方向。
“所以,今晚只是个开始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玄野迈开脚步,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握着剑的手,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