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系统。"她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光屏亮起来,安安静静浮在眼前。
"承瑞的汤药,是谁经手的?"
"原身记忆中,承瑞阿哥的饮食由两名宫女负责:一名叫春兰,负责煎药;一名叫秋菊,负责试膳。
汤药由太医院开方、内药房配药,煎药在偏院小厨房完成,试膳宫女每餐先尝。红矾混在药渣里,煎煮后少量溶入汤液,口味微甜,没人察觉。"
她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,"太医院的方子谁开的?"
"太医院院判李德昌。他是皇后母家旧识,无直接往来记录。"
没有直接往来记录,她笑了笑,赫舍里家做到这个地步,该避的嫌当然会避得干干净净。
一碗汤药从太医院到内药房再到小厨房,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?只要有一环能把线头牵到皇后宫里去,这根线就不愁查不到。
皇后敢对已经三岁长成的皇长子下手,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赫舍里家族。一个刚丧子、位份低微的庶妃,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?
她重新合上眼,把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,汤婆子的热气还暖着脚底。
长华和长生几乎是连着生的,一个没了,下一个紧跟着就来了。
这具身子当年得被折腾成什么样?膝盖疼、腰疼、天一冷就浑身僵得厉害,后几年脾气越来越差,对着宫人摔碗摔盏是常有的事。
她觉得,原主不爱打人都是好的,换谁连着生七年,最后就剩两个活下来的,任谁来脾气都好不了。
"系统,如果我花积分调整生育时间,具体怎么操作?"
光屏跳了跳,弹出一行新字:"宿主可选择购买'生孩丹'。此道具与'生子丹'功能相同,可指定原本孩子的受孕时间,但生孩丹为前置型道具。
需在宿主在服用之前服用配合的避孕药、生孩丹则在同房前七日服用。价格:两百积分/枚。生子丹,需受孕后三日内服用,价格:五百积分/枚。"
五百跟两百的差距,足够把"生孩丹"划进划算那一栏了,更别说还能帮助她完成任务,不过要是她不问,系统怕是也不会主动说有这种丹药。
她点开自己的积分账户看了一眼,原有的任务积分,大约还剩七百出头。
"春兰和秋菊,"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一直候着的小宫女却是听见了,"都还在我宫里?"
屏风外头传来小宫女怯怯的回应:"主子……春兰姐姐在,秋菊姐姐昨儿个被内务府叫走了,说是……说是承瑞阿哥的事要问话,还没放回来。"
她睁开眼,盯着帐顶上绣的那朵缠枝莲。莲花瓣尖上落了灰,暗沉沉的,在烛光里看不真切。
"知道了。"这具身体因为悲伤,已经几天吃不下饭了"把粥端过来吧。"
粥是白米熬的,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小宫女端着碗蹲在炕前,拿瓷勺轻轻搅了搅,热气扑上来,带着一股朴实的谷物香。
把碗端稳了,低头喝了一口。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,整个人都松快了一点。"秋菊那边有消息了吗?"
小宫女摇头,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:"还没。内务府的人嘴紧,问什么都不说。春兰姐姐急得不行,天没亮就去等着了。"
又喝了两口粥,几口就见了底,她把空碗递回去,小宫女接了碗,看了她一眼,见她闭上眼睛,只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屏风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随后是春兰的声音,压得低低的,带着一股子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喘息:"主子醒了没?"
马佳舒雅听见了,"进来。"
春兰绕过屏风,一身寒气扑面而来。那丫头穿着件半旧的藕色棉袄,脸冻得通红,一进门先跪了下去:"主子,奴婢去敬事房外头等到了消息,秋菊姐姐被转到慎刑司去了,说是承瑞阿哥的事,有人供了秋菊姐姐在药里做了手脚。"
她坐着没动,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春兰。"供了?谁供的?"
春兰抬头,眼底有慌乱,"听说是……秋菊姐姐自己认的,说她在煎药时往里头添了东西。
主子,秋菊姐姐不是那样的人!她跟奴婢一起伺候承瑞阿哥大半年了,她对阿哥比对她自个儿命都上心"
马佳舒雅当然知道不是她,她们两个都是马佳氏带进宫的人,这才能放心把阿哥的事交到两人手里。"她自己认的。"
春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:"说是用了刑,熬不住才……"
"慎刑司的人,什么时候带走秋菊的?"
"昨儿后晌,奴婢当时在小厨房熬粥,回来人就不在了,奴婢才一早去敬事房等着。"
秋菊认了罪,这件事就结了,再查不到皇后头上。人还在慎刑司里关着,口供却已经先一步传了出来,秋菊根本没招供,是有人替她招了。
她亲自去了慎刑司,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,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太监,瞧着是掌事的,身后跟着个捧册子的徒弟。
掌事太监见了她先请了个安,腰弯得规矩,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咸不淡的,不愧是皇后的人,就是底气足。
"马佳庶妃。"他一言一行都是恭敬,语气却是透露出他对于庶妃的瞧不上,"秋菊的案子结了,按规矩,得请您这个当主子的过一眼供词,签个知会。若是没有异议,慎刑司那边今儿晌午就定案了。"
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生气,"供词,拿来我看看。"
掌事太监回头一招手,小徒弟捧着册子送到她跟前,她接过来,册子是薄薄一本。
她垂着眼看,字迹工整,是誊抄过的,上面写着秋菊供认在承瑞阿哥的汤药中混入红矾粉末,作案时间是腊月十七日夜,动机是记恨主子前些日子责骂了她,心生报复。
"腊月十七。"她念了一遍,把册子合上,指尖压在蓝皮封面上,"腊月十七那天,秋菊在偏院小厨房里熬了一整夜的药,第二天一早承瑞就不大好了。慎刑司定罪定得可真快,前后不到三天,供词就全了。"
掌事太监垂着眼皮没接话。
"我问你,秋菊在慎刑司里认罪的时候,用的是哪只手画押的?"
那太监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"……右手。"
"她右手拇指上有一道旧疤,是入宫前烧火留下的,你们画押时按的指印,把那道疤按进去了没有?"掌事太监的喉咙动了动。
她看着他。"她是我带进宫里的人,秋菊惯用左手。她是不是手的皮都破了,指印模糊了对不对?所以你们根本没让她按,是拿她的旧档案拓的指模,对不对?"
宫道里安静得连风都停了。
那太监的脸皮终于动了一下,他重新弯了弯腰,比方才低了几分。"马佳庶妃明鉴,秋菊在慎刑司里确实受了些……"
"我知道她受了刑。"她打断他,声音仍旧不高,却把那太监后半截话堵了回去,"我又不瞎,可你们慎刑司审了一夜,审出来的供词跟秋菊这个人对不上,你觉得这案子定得了?"
她把册子递回去,那掌事太监伸手来接,她没松手,两人之间那册子悬了大约一息。
"这供词我不签。"她说,"你回去告诉你们慎刑司的头儿,就说马庶妃说了,承瑞阿哥的死因存疑,秋菊的供词前后矛盾,此案当重新审理。
若你们觉得我位份低微说了不算,那等皇上晚些过来,我亲自跟皇上说。"她把册子塞进他手里。
"奴才明白了。"他说,又弯了弯腰,带着小徒弟退出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