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走回逼仄的屋里，坐到妆台前。
"系统。"她在心里叫了一声，"秋菊这个案子，慎刑司上面是谁的人在压？"趁系统心虚，能直接问出来的，她懒得自己去查，左不过也就是和马佳氏有利益冲突的人。
光屏浮出来："慎刑司副掌印太监刘全，其侄女在坤宁宫当差，任皇后近身宫女。"
"那个近身宫女，叫什么？"
"翠屏。"她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秋菊在慎刑司里多关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，但她现在不能硬闯慎刑司去捞人。
她需要秋菊的案子被翻到皇帝面前去，但翻上去的方式不能是她自己抱着供词去告状。那样就成了后宫嫔妃互咬，皇上心里会存疙瘩。
她在心里问了一声时辰，光屏右上角浮出来一行小字：卯时三刻。
康熙每日卯时二刻下朝，从乾清宫走到她这处偏院，步行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功夫。也就是说，顶多还有半盏茶，皇上就会来。
"你们都出去吧，把门关上，没我吩咐谁都不准进来。"
铜镜里映出一张脸，马佳氏能够让爱美的康熙这么宠爱，接连生下孩子，容貌自然不可能差。
但是这几天马佳氏一直哭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眼下乌青一片。惨是真惨，换谁刚没了个孩子，都会是这副模样，可是不太好看，皇帝看到这副模样可能会有怜，但是不会爱。
"系统，"她说，盯着铜镜里那张脸，"兑换化妆品要多少积分？"
光屏弹出来，界面切换到一个带小图标的分类栏。几样东西排开来：一盒胭脂、一盒粉黛、一管螺子黛、一小瓶口脂。包装都很朴素，青瓷白瓷，乍看跟宫里用的没什么两样。
"古代妆容用品，一次性一积分，可维持六个时辰绝对不掉。"
她眼睛一亮，这有大用啊，而且还这么便宜，那几样东西依次落在妆台面上，磕出几声很轻的瓷响。
她先拿起那盒粉黛打开，粉质细腻，颜色不白，带着一点极淡的米黄调，跟她这具身体原本的肤色很接近。她用指尖沾了一点，在虎口上抹开，颜色融进皮肤里，看不出粉痕。
她先拿细棉巾蘸了温水把脸擦净，再薄薄上一层粉黛，重点盖住眼下那片乌青，但不盖全，留一层淡淡的灰影，看着像是没睡好，又自然的让眼睛变的好看。
然后是螺子黛，她只描了眉尾那几笔，眉头留得淡淡的，眉形下弯，在眼尾画了一个下垂的眼线，眼型看起来像无辜的狗狗眼。
胭脂用得最轻，只在两颊中间点了一点，匀开，薄薄一层粉红透出来，像是屋里炭火烧久了熏出来的热意，不是特意涂上去的。
最后是口脂，她没有满涂，只点了下唇中间那一点，拿指腹往两边轻轻抹开，唇色润了，但仍旧没什么血色的底子。
她重新看向铜镜，镜子里那张脸还挂着几分憔悴，眼下的青影还在，嘴唇还是偏白的，可那些憔悴被处理得恰到好处，有一种让人想护着的可怜。
她又把头发重新拢了拢，从妆台抽屉里找出一根素银簪子，把耳鬓两侧的头发松松绾起来，留了几缕垂在脸侧，这样显得脸小，也更显得人瘦弱。
有脚步从院门外传进来，最前头一道步子跨得大而稳，不用猜就知道是谁。
她站起来，坐到绣凳上，假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突然门被打开，外面的天光扑进来，白蒙蒙的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眨了一下眼，适应光线的那个瞬间微微眯起眼睛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侧头看见了年轻的康熙，十七岁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，外头罩了件玄狐皮的褂子，头上没戴帽子，发辫垂在肩侧。他还没完全长开，下颌线条已经开始变硬了，眉眼之间的气度却已经稳下来了。
他看见她的第一眼，步子顿了一下。
马佳舒雅像是反应了一会儿，才连忙起身连忙"妾……给皇上请安。"
她往下蹲，蹲到一半，身子晃了一下，膝盖发软，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。
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胳膊，皇帝的掌心隔着她的袖子扣在她小臂上，不松不紧的力道，把她往上提了提。
她顺着那股力站直了，人离他近了半步，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沾的朝堂的熏香，混着冬天的冷风，干干净净的。
"你……还好吗。"康熙觉得明明才几天没见，马佳氏却是变了很多，她憔悴不伤美感，孱弱不显枯槁，反倒像风雪压过的花枝，褪去所有张扬盛放的艳色，只余下骨子里清透温柔的骨相。
她抬头看他，抬得慢，眼帘掀起来的过程里，睫毛扫过下眼睑，留下一点痒意。她把那点痒意忽略掉，对上他的视线，然后很快地垂了一下眼，又抬起来。
"皇上瘦了。"她说。
他的眉峰微动。
"妾感觉好久没见着皇上了。"其实康熙前天来看了马佳氏的，结果被她的哭诉烦着了，所以昨天就没来，"方才远远瞧着，皇上下巴都尖了。朝上那么忙，晚上还要批折子，妾也帮不上忙。"
她说这些的时候，手还搭在他掌心里，没抽回来，她的指尖凉，一点一点的凉意渗过去。
他看着她，然后伸手，把她耳侧那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了耳后。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，微微的暖意。
"你好好养着。"他对于长子的失去也很无措，但他最近被朝堂上的事绊住了，当然也有点逃避的心理。"旁的不用你操心。"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微微偏了偏，额头往他虎口的方向靠了靠，她感觉时间够了，抬眼看着他。
"皇上，妾昨儿晚上做了一个梦。"他垂眼看着依靠在他手心里的美人，漂亮的眼睛渐渐的蒙上水雾，水洗的眼睛格外明亮，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的在白皙的脸上滑落。
"妾又梦见承瑞了，他站在妾跟前，穿着那件藕色的褂子，笑呵呵地叫了一声额娘。妾伸手去抱他，结果，就醒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