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皇上,怎么来的这么早。"她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“来陪你用膳,怕你又不好好用膳,你在干什么?”
“妾在收拾承瑞的东西,皇上,妾可以求您一件事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皇上帮忙把这些给承瑞烧过去,这都是他喜欢的。”她要开始表达自己要振作起来的信号了,她不可能一直在皇帝面前消沉的。
在皇帝面前可以哭个一次两次表示自己的可怜,但要是一直在他面前哭,那他以后见到你就会想起自己失去的第一个皇子,谁会愿意看一个让自己不开心的人。更何况,皇帝可没有耐心一直安慰别人。
她说着说着,声音慢慢变小了,像是觉得自己提的请求太多了"皇上,妾身边的东西,身边的人,妾都想换一遍。
就连妾从家里带进来的那几个宫女,臣妾也想求皇上把她们都放回家去。妾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不住自己的孩子,想让皇上帮帮我,可以吗?相公。"
她低头跪坐在地上,双手搭在他膝头,下巴撑在手上,侧头抬眼看着她。她知道自己只是小小的庶妃,却胆大包天的叫他相公,为的就是要让他从心里觉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需要他的保护,让他产生保护欲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,素银簪子歪了,几缕头发散下来,搭在耳侧。她依偎着他,把他当做自己的全世界,全心全意的爱他,相信他。
"好。"他没有叱责她称呼的僭越,在私下里,宫妃的称呼上这点小错他并无意见,反而让他觉得她喜欢自己。
手覆在她发顶上,隔着薄薄的头发,她头顶的温热传到他掌心里。"朕给你换一处住处。承乾宫刚好修缮好了,离朕近,你就搬到那边去吧。
你的人,朕也全都换了。你从家里带来的那几个,朕遣人送回你家,就说你身子尚弱,暂不需那么多人伺候。新的宫人,朕让梁九功从内务府重新拨一批,你亲自挑。"
她从他膝上抬起头来,灯光照在她脸上。“皇上帮我挑,好不好?”
“你确定?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康熙一时间不知道马佳氏是不是真的傻了,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伺候的人都是皇帝的人意味着什么。
毕竟他在深宫中长大,他一直都知道能在后宫生存下来的大多都有些手段,没有手段的都会失去很多东西,就像前段时间因失去孩子而崩溃的马佳氏。
“妾知道,但妾从未有多大的野心,妾唯一想要的,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健健康康的长大。”马佳庶妃要的,就是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皇上的人,毕竟她的主要任务只是养大自己的孩子,而对于这个目标,皇帝是目前最好的合作者。
“好,朕允了。”康熙对于一个妃子愿意把自己的全部命运交给自己安排很是满意,他的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"妾谢谢皇上。"她声音轻轻的,乖顺的,像一只猫。
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让她坐到炕沿上,自己在她对面坐下,伸手把那缕散下来的头发替她别回耳后,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停了一瞬。
"朕派来的人,明早就到。"他说,"今晚你先歇着。"
出了钟粹宫,康熙就吩咐旁边跟着的梁九功:“把这些拿去让太医仔细查查。”
梁九功明白皇帝说的是刚刚马佳庶妃给的承瑞阿哥的遗物。
康熙想了想,又说:“明天马佳庶妃搬完后,你把她的屋子也仔细查查看。”
梁九功恭敬应下,心里对马佳庶妃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两分。
坤宁宫正殿里,只留了一盏在里间的炕桌上,火光压得暗沉沉的,照亮了承祐安睡的那张小脸。
承祐刚满了周岁,眉眼舒展开来,鼻子挺挺的,轮廓像极了赫舍里家的人。他的睫毛很长,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搭在脸颊上,呼吸匀匀的,偶尔抿一下嘴。
赫舍里皇后坐在炕沿边,一只手搭在被褥沿上,嘴角一直弯着。
"葛嬷嬷,"她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了承祐似的,"承瑞那边,处理干净了没有?"
站在她身后半步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嬷嬷,穿深青色夹棉褂子,面皮净白。
她往前挪了一步,也压着嗓子回话:"娘娘放心,都扫干净了。不过,马佳庶妃昨儿闹了一通,不肯签供词。"
赫舍里皇后的手在被褥上,拍子并没有打乱,温柔的看着熟睡的孩子。"随她,反正承瑞已经没了,我的承祐已经是大清的嫡长子了。"
嬷嬷迟疑了一下:"娘娘,昨儿后晌,皇上又去了马佳庶妃那儿,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走的。"
赫舍里皇后拍被褥的手停住了,她知道葛嬷嬷特意说这种小事,肯定是有什么。"皇上有什么反应吗?"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,他肯定还是很在意的。
"今早慎刑司那边说,皇上派人去查了承瑞阿哥案子的底档,太医院的方子、内药房的发药记录,全都要了去。不过,皇上并没查到什么证据。"
皇后没有立刻接话,她低头看着承祐的侧脸,那小脸蛋挨着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来,嘴唇微微嘟着,睡得又香又沉。她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儿子的脸颊,那触感柔嫩嫩的。
"长子对于皇上来说,还是不一样的吗,看来我还是下手晚了点,我就应该在马佳氏怀上的时候就动手的。"她把手从儿子脸上收回来,靠在引枕上,目光从承祐身上慢慢移开,落在了窗纸上。
“可是,那个时候后宫还在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掌控下,也就是前年皇上才开始渐渐放权后宫,还是因为想和太皇太后各退一步。”
“也是,本宫为了获得皇上的信任可是花了五年的时间,他再多疑,没有证据也拿我没办法。”
窗纸上糊着一层厚实的棉纸,外头的灯影透不过来,屋里就剩炕桌上那一盏小灯,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,拉得又高又瘦。
“算了,大不了以后动手再隐蔽一点。”她并没有收手的意思。
"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。"她冷笑了一声,眼底都是嫉妒。
皇后长的其实挺好看的,但是和已经进宫的马佳氏和纳喇氏比起来就差了点,没能发育起来的身板和身材优越的马佳氏更是比不上。
皇后能成为皇上的白月光,除了装的成分外,死的时机恰当也是主要原因。作为强调平衡的康熙,一个家族势大但没有母亲的太子,更能帮他稳住朝堂。
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,马佳氏艳丽的眉眼和丰腴的身材确实更能吸引男人。
承祐哼唧了一声,小手从被窝里挣出来,攥成了拳头举在脸侧。皇后立刻低下头去,伸手把那只小手轻轻拢进掌心里,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两下。
那小手暖烘烘的,软得像一团发好的面,五根指头细细短短的,攥不住她的拇指,却把她的心攥得紧紧的。
"本宫不会让任何人动摇他的位置。"她低头看着儿子,声音重新温柔下来,那温柔里头裹着一层薄薄的、谁也撼不动的铁壳子。
"承祐是皇上的嫡子,是本宫的儿子,是赫舍里家的血脉。下一任皇帝,只能是从咱们赫舍里家的肚子里出来,我阿玛打下来的江山怎么可能便宜了那些奴才。"
烛火在她脸上晃了一下,把她半边脸颊照得柔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