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老太放下拐杖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，服务员开始上菜。热菜一道一道端上来，满桌子的山珍海味，可在座的几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动筷子。
宋时宁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。宋娇娇正低着头刷手机，脸上还挂着刚才吵架留下的怒气。大伯宋国耀一直在用纸巾擦嘴角，擦了三四遍了还没停。
戏还没开始呢，急什么。
果然，第一道汤刚上齐，宋老太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柏慧啊。”
老太太开口了，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不少，甚至还带了点笑。
柏慧正给宋国乔夹菜，听见婆婆笑着喊自己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妈，怎么了。”
“娇娇呢，下个月要出演一部古装戏，你也知道她目前只是个小配角。”宋老太说着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，“剧里有个前辈，前阵子来家里做客。”
宋时宁低头喝汤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来了来了。
老东西终于说到正事上来了。
“那前辈一眼就看中了咱们全家福里你手上的那个镯子。”宋老太说到这里停了停，眼神往柏慧身上上扫了一眼，“就是你和国乔结婚的时候我送你的那支，你记得吧？”
柏慧手里的公筷悬在半空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只玉镯是当初和宋国乔结婚的时候，老太太送的见面礼，也是唯一的一样东西。
她下意识要抬左手去看镯子。
桌布下面，一只手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柏慧愣了一下，偏头去看。
宋时安坐在她右边，脸上表情纹丝没动，眼睛还盯着自己面前的碗，筷子夹了片牛肉往嘴里送。但他左手在桌布底下死死扣住柏慧的手腕，拇指和食指已经摸到了玉镯的边缘。
柏慧脑子里一串问号。
宋时安的手指极快，三两下就把柏慧手腕上的镯子往下褪。玉镯内圈抹了护手霜，滑得很，几乎没什么阻力就褪了下来。
紧接着，另一只触感几乎一模一样的镯子被套上了她的手腕。
前后不到五秒。
柏慧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下意识想低头看，被宋时安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背。
别看。
柏慧当了这么多年的豪门阔太，脑子转得不慢。宋时安从小到大做事稳当，从不乱来。既然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换镯子，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她忍住了。
桌面上方，宋老太还在等回话。
见柏慧半天没吭声，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，筷子往碗沿上磕了一下。
“柏慧，那镯子其实当初就是准备给你大嫂的。”老太太顿了顿，“只是你先选走了，你大嫂才选了别的。”
柏慧差点没绷住。
什么狗屁玩意。
当年老大结婚，老太太又是金器又是房产，前前后后给了不下七八样。
到了宋国乔结婚，就一只玉镯加一对金耳环，连个红包都抠抠搜搜的。
现在倒好，连这个都要往回找补？
要不是看在国乔的面子上，柏慧真想把面前这碗佛跳墙直接扣老太太脑门上。
不过——
她低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镯子。颜色、质地、连内圈那个小棉点都有。
假的。
时安是怎么知道这老太太今夜要拿走手镯的，居然给她换了个假的。
行吧，那无所谓了。
柏慧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，甚至还挤出一个贤惠的笑。
“妈，您说什么呢。”她把筷子放下，抬起左手，大大方方地把镯子从手腕上撸了下来，“娇娇在娱乐圈混不容易，一个镯子而已，喜欢就拿去。”
说着，她直接把镯子往转盘上一搁，推到了宋娇娇面前。
宋娇娇伸手就要去拿。
“哎，等等。”柏慧突然又开口了。
宋娇娇手停在半空。
柏慧把自己右手亮了出来，手腕上一只足金镯子，无名指和中指上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，灯光下晃得人眼疼。
“国乔平时送我的首饰太多了，我两只手都戴不过来。”她用左手托着右手，姿态闲适得像在做美甲展示，“老大家条件是差点，我能理解。娇娇啊，下次看上什么直接和我说，我让宁宁给你送过去，别总让妈为难。”
这话说得，每个字都很客气，也每个字都在往宋国耀脸上扇。
宋国耀脸色发青，连夹菜的手都在抖。
坐在宋时安左边的宋时宁，正用汤匙搅着碗里的银耳羹，嘴角死命往下压。
她妈平时在家温温柔柔的，怎么到了外面一开口就是炮弹？
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。
宋时安也低着头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擦了三下，其实是在挡嘴角的弧度。
他右手揣在裤兜里，手心攥着那只真镯子，温热的玉面贴着掌心。
搞定了。
宋娇娇拿起转盘上的镯子看了两眼，翻来覆去地端详。她不懂玉，但这镯子看着确实有年头了，水头也不错。
“二婶还挺大方的。”宋娇娇把镯子往自己手腕上试了试。
“那当然。”宋时宁放下汤匙，笑眯眯的，“我妈最大方了，上次捐希望小学都捐了八百万呢。娇娇姐你就当是收了个……嗯，几百块的小玩意吧。”
宋娇娇脸一黑。
这话什么意思？说这镯子不值钱？还是在说她宋娇娇只配用几百块的东西？
“宋时宁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吃饭吃饭。”宋国乔终于开口，拍了拍桌面，“一家人吃顿饭还能吵成这样，像什么话。”
宋国乔发话了，包厢里总算消停了一会儿。
宋时宁趁大家都低头吃饭的功夫，在桌下伸手去碰宋时安的裤兜。
指尖触到硬邦邦的玉面。
在了。
她眼睛亮了亮，朝宋时安比了个大拇指。
宋时安斜了她一眼，把她的手从自己裤兜里拨开了。
“回家再给你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只有宋时宁能听见，“手别乱摸。”
宋时宁缩回手，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她摸的是裤兜！裤兜！这人想什么呢！
饭局剩下的时间波澜不惊。宋老太拿到了想要的东西，脸色好了不少，甚至还主动跟柏慧聊了几句娇娇演戏的事。
宋国耀一家则全程闷头吃饭，除了宋娇娇时不时摸两下手腕上的镯子，别的话也没再多说。
酒过三巡，饭局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