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刀方才几乎都要贴到我的脸上。
夏殷殷垂眸看向手腕,绳索勒出来的红印依旧清晰刺目。方才是他亲手弹断绳索,饶了她一条性命。
可不知为何,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好像很难过。
而且……他灵魂的气息,竟是苦的。
夏殷殷生来一双碧绿色眼瞳,有人视之为祥瑞,也有人斥之为灾异。伴随这双异眼,她拥有一桩旁人没有的天赋,能够嗅见他人灵魂的味道,气味对应着此人的心境与本性。
此时此刻,那一缕苦涩,实实在在萦绕在鼻尖。
可他是书中的大反派。
是未来那个手段狠厉、杀人如麻,近乎恶鬼一般的存在。
她心里无比清楚,继续留在他身侧,自己的生死全部系于他一念之间。可偏偏这张脸实在太过绝色,心底竟生出一丝舍不得逃走的念头。
不行不行,男色误人,不能被美色迷惑。
前方少年步履慵懒从容,一步步向着石洞深处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,清冷的声线在空旷石室轻轻回荡。
“跟上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。夏殷殷指尖微微发颤,心底忐忑不安。
身后厚重石门死死闭合,冰冷坚硬,彻底断绝了她逃跑的退路。
夏殷殷咬了咬下唇,压下翻涌的恐惧,小心翼翼抬步跟了上去。
越往深处走,氛围越是阴森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,地面仿佛有无数蛇虫密密麻麻,不停蠕动爬行,叫人浑身发麻。
往前走了一段路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全然不是想象之中污秽阴暗的妖巢,反倒收拾得干净齐整。一方平整青石石榻,石桌石凳简简单单摆放在一旁,角落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瓷瓶,几株幽绿山草静静生长,还有点点幽幽发亮的……虫子?
夏殷殷:??虫子居然还会发光?
【系统:宿主眼光不错,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虫子。】
夏殷殷:……
少年停在石榻边上,拿起一只小小的瓷瓶,侧过头看向拘谨不安的少女。
“过来上药。”
夏殷殷一怔,低头望向自己双手。白皙手腕被绳索磨破,渗着淡淡的血丝,掌心不知何时也划开一道伤口。
“那个,夫君……要不,我自己来吧。”
她浑身紧绷,满心惶恐,生怕下一刻这人就翻脸。
少年微微蹙眉,侧头看向她,轻轻扶了扶额角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……
“过来。谁知道你这些伤,是绳索磨的,还是毒虫咬的。”
一想到虫子爬到身上的画面,夏殷殷浑身一阵恶寒,只能乖乖走到他跟前。
商九抬手捧起她的手,动作意外轻柔,细细将药膏涂抹在破损的肌肤之上。药膏触上去一片清凉,没有灼人的痛感。
烛火微光落下来,勾勒出他冷白精致的侧脸,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,颈间佩戴的银饰随着细微动作,响起细碎泠泠的轻响。
夏殷殷一瞬看得有些失神。
好像……也不是那么坏。
少年骨相绝美,容貌妖冶魅惑,可周身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寒凉,叫人不敢长久直视。她匆匆望了一眼,便慌忙移开视线。
商九的声音淡淡响起:“手也好看。”
夏殷殷猛地缩回自己的手,局促地往后缩了缩。
看见她这副慌张模样,商九低低笑出声。
“你在怕什么。”
他垂眸望着她,面上带着笑意,语气却平淡无波,“我眼下,还不舍得杀你。”
夏殷殷内心苦笑。
高兴杀人,不高兴也杀人,怎么可能不怕。
商九缓缓开口:“你不会想着走的。”
“对吧。”
听见这句话,夏殷殷脸色唰地一白,后退几步跌坐到石凳上,心底虚得不行,硬着头皮扯出笑容:“自然不会,夫君。”
少年嗤笑一声。
“瞧你这副模样,胆子就这么小。”
求生欲上头,夏殷殷干脆往前凑了两步,眨了眨眼睛看向他。
“哥哥生得这般好看,我说我心悦于你,你信不信?”
反正现在对方暂时不会杀自己,不如搏一把,她心理素质简直拉满。
【系统:宿主好聪明!不过,您这心理素质真的靠谱吗?】
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寒凉的笑意。他微微俯身朝她靠近,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压迫感瞬间将人包裹。
“信。”
淡漠的异色眼眸沉沉锁着她,不见半分暖意。只见他抽出短刀,面不改色,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伤口,随即托起夏殷殷尚且渗血的手,将两道伤口紧紧贴合,十指相扣。
薄唇轻启,一字一字,回响在石室之中。
“以魂一丝,以血为媒。”
“生同衾,死同穴。”
“惟余长相厮守,此誓天地为酬。”
“以红线作引,此契既下,永生不离。”
话音落下,缕缕细碎的赤红丝线自两道伤口之中钻出,牢牢缠上二人的无名指。
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,少女这番情话,不过是苟全性命演出来的戏。
真当他是愚钝可欺之人。
夏殷殷:??好痛好痛好痛!
这人的血会咬人吗!
她看向少年的双眼,又低头看向无名指那处微微灼烧发烫的红痕——对方手上同样留着一模一样的印记。身体僵在原地,鼻尖猛地一酸,水雾不受控制漫上眼眶。
呜呜呜系统,我想回家。
什么叫生同衾死同穴!
他活着,我未必能活;可他要是死了,我一定活不成!
早知道会闹成这样,打死她也不乱说情话。
她知道赤绳契乃是修仙道侣的血契,可落到自己身上,小命直接死死拴在了反派手里。
谁说这个反派不坏,这人简直坏死了!
瞥见她眼底翻涌的委屈,商九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,转瞬即逝。
“啧。”
他直起身,又恢复那副万事万物皆不入眼的冷淡模样。
“别哭了。哭得很难看。”
少女本就满心恐惧,被他这么一说,眼泪反倒流得更凶,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。她垂下眼眸,攥紧袖口,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。
“……哦。”
老是吓唬人,动不动就威胁。
她宁愿现实熬夜猝死,也不想在这里被吓出心脏病!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!
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,商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致。他上前一步,微微弯腰,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。
语气漫不经心,宣告已成定局的事实。
“赤绳已经缔结。从今往后,你我生死同命。”
“方才不是说心悦于我。”
“告诉我,你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