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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5 19:06:22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沉重的铁链砸在粗糙的木板上。

贾峥被两个满脸横肉的解差,像扔破麻袋一样,粗暴地推进了停在荣国府角门外的囚车里。

初冬的寒风夹着雪粒子,刀割一般刮在脸上。

角门台阶上,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裹着厚厚的灰鼠皮坎肩,手里捧着个暖炉,正满脸刻薄地冷笑。

她冲那两个解差招了招手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。

“两位差爷,这一路往北风雪大,路途遥远。我们太太心善,特意嘱咐了,路上一定要好好‘照顾’峥少爷。”

周瑞家的把“照顾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眼神像淬了毒的锥子。

解差王二捏了捏布包的分量,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意。

“大娘子放心!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我们兄弟懂规矩。保证让他舒舒服服地上路,绝不给贵府添麻烦!”

周瑞家的满意地点点头,扭着水桶腰走到囚车前。

她隔着粗大的木栅栏,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着枷锁的贾峥,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。

“峥哥儿,太太说了,你能替宝二爷顶罪,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。这趟去北疆,十死无生,你也别怨府里绝情。”

她往手上哈了口白气,继续讥讽:“到了那吃人的死囚营,早点寻个死法,也算落个干净。下辈子投胎,可得擦亮眼睛,别再托生在通房丫头的肚子里了。”

贾峥抬起头,隔着乱发,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极致冰冷。

被这眼神一盯,周瑞家的心里莫名打了个突,后背蹿起一股凉意。

“小畜生,死到临头还敢瞪我!差爷,赶紧带走,晦气东西!”她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,啐了一口,赶紧转身回了府。

囚车的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缓缓驶出了神京城。

一离开天子脚下,两个解差立刻原形毕露。

往北走,天越来越冷,风像刀子一样刮。贾峥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粗布囚服,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磨出了血泡。

“看什么看?再看老子抽瞎你的狗眼!”

解差李四灌了一口烈酒,嫌囚车走得慢,一马鞭狠狠抽在栅栏上。

鞭梢带着倒刺,穿过缝隙,狠厉地刮过贾峥的肩膀,瞬间带出一溜血珠,皮开肉绽。

贾峥闷哼一声,硬是咬着牙没喊疼,只把身体往囚车角落里缩了缩,避开风口。

“还当自己是国公府里的金贵少爷呢?呸!”王二啃着干硬的烧饼,把剩下的半个随手扔在雪地里。

“那点净水是喂马的,没你的份!渴了就抓把雪吃,饿了就舔木头,别指望大爷伺候你!”

面对这种非人的折磨,贾峥全程隐忍不发。

他闭上眼睛,靠着木栅栏,通过控制呼吸来减缓体温的流失。偶尔趁解差不注意,他会抓起飘进囚车的雪团塞进嘴里,润一润干裂出血的喉咙。

每一鞭子,每一句咒骂,他都死死地刻在心里。

半个月后。

漫天的风雪中,一座宛如黑色巨兽般蛰伏在荒原上的要塞,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还未靠近,空气中就弥漫来一股经久不散的浓烈血腥味,混杂着马粪和腐肉的恶臭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

大周朝抵御匈奴的最前线——北疆九幽死囚营,到了。

要塞门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冻硬的尸体,连裹尸布都没有,几只眼珠子血红的乌鸦正站在上面啄食。

解差王二捂着鼻子,战战兢兢地把流放文书递给守营的百户长。

盖了回执的大印后,两个解差连一刻都不敢多待,像躲瘟神一样驾着空囚车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“把枷锁解了,人扔进去!”满脸络腮胡的百户长瞥了贾峥一眼,像看一头待宰的生猪。

沉重的木枷落地,贾峥活动了一下快要僵死的脖颈,还没站稳,就被两个军卒连推带拽,粗暴地押往营地深处。

“滚进去!”

随着一声暴喝,军卒一脚踹在贾峥的后腰上。

贾峥踉跄了几步,跌进了一个用粗大圆木围成的大型露天牢笼里。

牢笼门在身后重重锁上,落锁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刺耳。

贾峥拍了拍身上的泥雪,缓缓站直身体,打量着四周。

这个露天牢笼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号人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瞎了眼,个个形如恶鬼。

他们身上裹着破烂腥臭的羊皮,眼神里透着饥饿老狼一样的凶光,死死盯着这个新来的细皮嫩肉的公子哥。

“哟,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上头给咱这阎王殿送细粮来了?”

一个脸上横跨着骇人蜈蚣疤的壮汉率先坐了起来,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。

他这一出声,牢笼里原本装死的囚犯们纷纷探出头,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难听哄笑。

“这小身板,风一吹就散架了吧?我看都不够营门外那几只乌鸦塞牙缝的。”

一个干瘦得像竹竿的囚犯朝地上啐了口浓痰,眼神在贾峥单薄的衣服上贪婪地转悠。

“老子赌一块干饼,这少爷活不过今晚。就这天寒地冻的,后半夜准成冰棍!”

“那他身上的衣服归我了!扒下来还能换顿酒喝!”

嘲讽声、口哨声此起彼伏。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死囚营,扒死人衣服、吃人肉都不算稀奇事。

贾峥立在风雪中,对这些恶意的挑衅充耳不闻,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。

就在这时,牢笼最阴暗的角落里,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。

一个失去左耳的老兵缓缓站起身。

他一动,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散发出来,让周围原本嚣张的囚犯们瞬间闭上了嘴,纷纷忌惮地往后缩了缩。

独耳老兵搓了搓冻僵的手,一步步走到贾峥面前,眼神麻木且残忍,像是看透了生死。

他上下打量了贾峥一眼,冷哼了一声,从后腰抽出一把制式军刀。

刀刃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,卷了刃,刀柄上糊满了发黑的血污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
“哐当!”

这把破败的军刀被重重扔在贾峥脚边的冻土上。

贾峥垂下眼帘,看着那把刀,没有后退,也没有惊慌。

他缓缓蹲下身子,修长且布满血痕的手指伸出,一把攥住了冰冷刺骨的刀柄。

老兵看着他握刀的手,扯了扯僵硬的嘴角。

“新来的,趁早用这把刀抹脖子,免得半夜被胡人的马蹄踏成肉泥,连个痛快都求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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