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山最近不太平。
最初只是山脚几个村子丢了牲畜，后来开始死人。尸体全身血液被抽得一干二净，皮肤却没有任何伤口。书院长老断定是血煞一类的邪祟，于是派出十二名弟子，由内院教习赵玄带队进山。
陆沉一夜未眠。
天亮以后，他胸口的胎记重新恢复成淡红色，昨夜那个声音也再没有出现。若不是贴身内衫已经被冷汗浸透，他几乎要怀疑那只是个梦。
前两日一切顺利。第三日黄昏，他们在一座荒废山神庙后发现了血迹，血迹一路延伸进深山。
周承最先提议追踪。
赵玄却摇头：“天色将暗，先扎营。”
周承有些不甘，却不敢顶撞教习。
第二日清晨，赵玄突然发现周承不见了。与此同时失踪的，还有另外两名弟子。
众人顺着脚印寻找，最终追进了一条狭窄峡谷。
苏清鸢第一个察觉不对：“这里没有鸟叫。”
赵玄脸色微变。山林再寂静，也不可能连虫鸣鸟叫都消失。
“退！”
话音刚落，峡谷入口突然塌陷，无数巨石滚落，将退路彻底封死。地面上随之亮起一道道猩红纹路。
陆沉低头的一瞬间，脸色骤然苍白。
那纹路，和他胸口的胎记极为相似！
甚至在他靠近之后，原本黯淡的阵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，一道接一道亮了起来。
陆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这座阵……认得他。
下一刻，地面裂开，浓郁血雾从地下喷涌而出。失踪的周承三人从前方跌跌撞撞跑了出来。
“救命！”
其中一人满脸是血，后面紧跟着数十道扭曲黑影。
血煞凶灵！
赵玄拔剑怒喝：“结阵！”
青阳剑阵瞬间展开，剑光纵横，暂时挡住第一批凶灵。可众人很快发现，那些邪祟根本杀不完。死一只，血雾里就会重新凝聚两只。
“阵法！”陆沉忽然喊道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陆沉蹲下身，手指颤抖着划过地面的古纹：“这是……血祭阵。阵眼就在中央石台！”
周承猛然看向峡谷中央，那里果然有一座半塌石台。
“毁了阵眼是不是就能出去？”
陆沉摇头：“古籍里说，血祭阵必须先断四方血脉。”
“哪四方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周承眼中闪过阴狠。
此时又一批凶灵扑来，赵玄被三只血煞缠住，顾不得后方。
周承突然一把抓住陆沉：“你既然认得阵法，就去看看！”
“等等——”
陆沉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便被推向石台。
苏清鸢脸色一冷：“周承！”
周承却猛地拍出一道灵力。陆沉站立不稳，直接跌进阵眼。
刹那间，整个古阵红光冲天！
轰隆！
峡谷震动。
一道足有三丈高的血色身影从石台下方爬了出来。头生双角，六臂，胸膛中央裂着一张狰狞人脸。
赵玄脸色彻底变了：“千年血煞！”
周承也吓傻了。
那邪物出现后却没有攻击陆沉，反而缓缓跪下，朝着陆沉低下头。
“恭迎……吾主……”
它声音嘶哑。
陆沉愣住。
可下一瞬，血煞突然痛苦嘶吼，仿佛某种力量阻断了它的话。
轰！
它猛然暴起，一掌向陆沉拍来。
陆沉根本躲不开。
一道白影却突然掠至身前。
苏清鸢。
她抬剑硬接。
砰！
剑光破碎，苏清鸢倒飞出去，嘴角溢血。
陆沉脑中一片空白：“师姐！”
血煞第二掌已经落下。
苏清鸢胸前玉佩亮起。那是她师父留下的护身法器，可仅仅坚持了一息。
咔嚓。
玉佩碎裂。
尖锐鬼爪越过漫天碎玉，抓向她的天灵盖。
陆沉看见了她脸上的血，看见她眼中第一次出现无力，也看见那只鬼爪离她越来越近。
一丈。
三尺。
一尺。
半寸。
他想冲过去，可身体被阵眼中的血线死死缠住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鬼爪落下。
就在这一瞬，胸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某种东西，在陆沉脑海最深处轰然睁眼。
一道从未听过、却又莫名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小子。”
“身体借我。”
下一瞬。
陆沉抬起了头。
他的瞳孔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