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鬼爪距离苏清鸢的眉心,只剩半寸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陆沉缓缓站直身体。
咔!
咔咔咔!
浑身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。血色纹路沿着胸膛蔓延,越过肩膀、脖颈,最后攀上他的左脸。
那个平日里连抬头直视别人都显得拘谨的少年,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。
他伸出手。
空气轻轻震动。
一柄兵器凭空凝聚。
长约九尺,通体暗红,末端分出三道狰狞镰锋,血光在锋刃上缓慢流动,如同某种活物。
陆沉握住它,然后笑了。
那不是陆沉会有的笑。
邪气,狂傲,还有一种跨越万年岁月、视天地众生如尘埃的冷漠。
“这种废物……”少年低声开口,“也敢碰本座的人?”
长镰一扫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掠过。
下一刻,千年血煞僵住,从眉心到腹部缓缓裂开,然后化作漫天灰烬。
整个峡谷一片死寂。
“陆……陆沉?”
苏清鸢望着他。
少年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看向血雾深处。
“躲了一千多年,还不滚出来?”
话音落下,山壁深处忽然传来三声惊恐嘶吼。
三道恐怖气息冲天而起,比刚才那只千年血煞还强!
赵玄脸色惨白:“邪王……竟然有三尊!”
三道黑影转身便逃。
陆沉舔了舔嘴角:“既然醒了,总得杀几个祭镰。”
他一步踏出,身影消失。
下一瞬,天空中血光大盛。
第一镰,山峰被斩开,一尊邪王连惨叫都没有发出,直接魂飞魄散。
第二镰,空间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,第二尊邪王被镰锋贯穿胸膛,魂魄被硬生生拖出体外。
第三尊邪王已经逃出十里。
陆沉只是抬起手。
三刃血镰脱手飞出。
夜空里出现一道长达十里的猩红月牙。
片刻后,远处山林轰然倒塌。
惨叫戛然而止。
整个古阵里的血煞凶灵同时颤抖。
陆沉落回石台,长镰插地。
“跪下。”
轰!
数百凶灵齐齐伏地。
下一刻,血镰横扫,天地一红。
满阵邪祟尽成飞灰。
苏清鸢怔怔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。
陆沉转身,暗红双眼落在她身上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。
苏清鸢下意识握紧剑。
那只手却只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。
“原来……”少年低声道,“这一世,是你。”
没人听懂这句话。
下一刻,血光熄灭,三刃长镰消失。
陆沉身体一软。
苏清鸢伸手接住他。
昏迷之前,陆沉最后闻到的是她衣服上淡淡的兰香,还有一个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“小子。”
“你的命……”
“本座借了。”
血光散去后,峡谷里竟没有一个人立刻开口。赵玄扶着断剑站在原地,视线从满地邪灰移到昏迷的陆沉身上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在队伍里一直负责认路的外院弟子。方才三尊邪王任何一尊都足以让整支除祟队伍覆灭,可在那柄三刃血镰面前,竟连逃命都成了奢望。
周承跌坐在石壁边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想起自己亲手把陆沉推进阵眼,嘴唇动了几次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几个幸存弟子下意识离陆沉远了些,只有苏清鸢仍半跪在石台旁,让少年靠在自己肩上。她低头看见陆沉胸口的血纹一点点退去,最后重新变成那道淡红胎记。那一刻她忽然确定,刚才那个狂傲得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,与眼前这个会脸红、会退让的陆沉,并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今晚的事,谁都不要乱传。”赵玄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很哑,“尤其是那柄镰。”没人反驳。因为所有人都明白,一旦那种力量被外界知道,陆沉面对的恐怕不会只是书院长老的询问。苏清鸢抬眼看了赵玄一眼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把昏迷的陆沉扶得更稳了一些。
许久以后,峡谷中的血雾才终于散尽。
赵玄强撑着伤势检查残阵。在被血镰劈开的中央石台下,他发现一块此前从未显露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上没有阵纹,也没有署名。
只有八个像是被鲜血浸过的古字。
赵玄盯着那八个字,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。
——血镰归世。
——七圣皆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