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醒来时,已经回到书院。
窗外是熟悉的竹林,胸口疼得像被人劈开过。
他刚想起身,一只手按住了他。
“别动。”
陆沉僵住。
苏清鸢就坐在床边,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白衣,只是左肩还有绷带。
“师……师姐。”
一开口,陆沉耳根又红了,和那晚血镰在手、睥睨众生的人判若两人。
苏清鸢沉默看着他:“你不记得了?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古阵。”
陆沉脸色白了一下。他当然记得,记得苏清鸢差点死,记得胸口剧痛,然后……一片空白。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
苏清鸢没有马上回答,过了很久才道:“你救了我们。”
陆沉愣住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才聚灵五重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苏清鸢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陆沉哑口无言。
当天晚上,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存在。
梦境里是一片血色荒原,无数兵器插在大地上,尸骨堆积成山。一道人影坐在最高处,黑袍,赤发,面容看不清楚,身旁横着一柄三刃血镰。
陆沉站在山下:“是你?”
“废话。”那人懒洋洋抬眼,“不是本座,你已经和那个女人一起投胎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忘了。”
陆沉皱眉:“你自己叫什么都忘了?”
黑袍人沉默片刻:“有人叫我血镰,有人叫我邪神,有人叫我灾厄之主。还有人……”
他眼神忽然变冷。
“叫我祁烬。”
陆沉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你为什么在我身体里?”
祁烬笑了一声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晚你为什么救我?”
“因为你死了,本座也麻烦。”
“苏师姐呢?”
祁烬看着他,忽然笑得意味深长:“原来你在意的是她。”
陆沉脸一下红了: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喜欢就喜欢。”祁烬懒洋洋道,“本座活着的时候,喜欢谁就直接抢。”
陆沉沉默。
他觉得自己和这位邪神可能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。
祁烬却忽然正色:“小子,别告诉任何人本座存在。”
陆沉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会来杀你。”
“谁?”
祁烬沉默,很久之后,他望向血色天空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本座只记得……万年前,有人从背后捅了我一剑。”
梦境轰然破碎。
陆沉猛地惊醒。
月光洒满房间。
他坐在床上喘息,胸口那道三刃镰胎记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红光。
陆沉从梦里醒来后,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再睡。他试着运转灵力,丹田还是熟悉的聚灵五重,没有突然增长的修为,也没有那晚一镰斩山的恐怖力量。唯一不同的是,只要他把注意力放到胸口,就能隐约感觉到另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,像有人隔着一扇厚重石门,与他共用同一颗心脏。
第二日,他偷偷问祁烬:“你能随时出来吗?”祁烬只回了两个字:“不能。”陆沉反而松了口气。结果下一句便是:“你快死时容易些。”陆沉沉默了很久,又问:“那我能不能不让你出来?”祁烬笑得很不客气:“等你有本事再说。”这几句对话让陆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他们既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夺舍,也绝不是可以放心依赖的师徒。祁烬需要他的身体存续,他也可能在下一次绝境里需要祁烬的力量。谁控制谁,暂时没有答案。
苏清鸢后来又来过一次,没有继续逼问身份,只把赵玄要求众人保密的事告诉他。临走前她停在门口,说:“你若不愿说,我不会逼你。但下一次那个人再出现,你至少要先保证自己还能回来。”陆沉愣了许久才点头。那是第一次有人不问他体内藏着什么,只问他还能不能回来。
从那天开始,陆沉的人生彻底改变了。
书院对古阵一事讳莫如深。赵玄教习被院长单独召见后,再没向任何人提起那夜之事。周承也像变了个人,看见陆沉便绕路。
可陆沉知道,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因为一个月后的书院大比上,祁烬再次出现了。
那一战,陆沉原本已经认输,对手却故意一剑刺向他的胸口。
剑锋触及胎记的一瞬。
祁烬醒了。
然后,一招。
内院排名第三的弟子连人带剑飞出擂台三十丈。
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。
陆沉清醒时,手还停在半空,对手已经昏死过去。
院长站在高台上,第一次真正看向他。
那目光不是欣赏。
而是震惊。
甚至还有一丝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