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青阳城北出现了第二处邪祟遗迹。
七邪窟。
据说那里原本是一座古代宗门遗址,千年前突然一夜覆灭,此后便邪气不散。
书院本不打算让陆沉参与。
可苏清鸢接下任务时,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要他同行。”
于是陆沉又一次跟在她身后出了城。
两人已经比从前熟悉许多。至少陆沉现在见到苏清鸢,不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师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上次的伤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又没话了。
苏清鸢走了几步,忽然问:“你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?”
陆沉愣了:“什么?”
“比如古阵那晚。”
陆沉心头一紧。
苏清鸢没有看他:“你变成另一个人。眼睛是红的,拿着一柄三刃长镰。他说过一句话。”
陆沉喉咙发干:“什么?”
苏清鸢停下脚步:“这一世,是你。”
陆沉脑海里瞬间炸开:“祁烬!”
梦境深处,邪神打了个哈欠:“叫魂?”
“你认识苏师姐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那句话?”
“本座说过的话太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祁烬忽然声音一沉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陆沉猛地抬头。
苏清鸢同时拔剑。
山谷尽头,一座黑色洞窟已经出现在视野中。
洞口刻着七张哭脸。
七邪窟。
两人进入之后,很快发现了第一具尸体。不是现代修士,而是一具盘坐千年的古尸。
古尸面前放着一块石碑。
陆沉擦去灰尘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——血镰不死,诸圣难安。
陆沉身体僵住。
祁烬第一次在他脑海里沉默了很久。
继续向深处走。
第二块碑。
——邪神弑圣,天罪当诛。
第三块碑。
——以七圣之血,镇灾厄残魂。
第四块碑。
陆沉却看见了不同的内容。
碑文似乎被人刻意刮掉。
他取出纸张拓印。
残留字迹拼在一起,隐约是:
“……祁烬受诏镇压万邪……”
“……玄天盟恐其功高……”
“……故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
苏清鸢脸色逐渐凝重:“有人改过碑。”
陆沉点头。
越往深处,七邪窟里的痕迹越不像普通邪祟巢穴。石壁上没有祭祀邪物的图腾,反而到处残留镇邪阵与军阵刻痕。苏清鸢在一处坍塌石门后找到半截青铜腰牌,上面只剩“血衣”二字。祁烬看见时沉默片刻,却依旧说不记得。
陆沉把腰牌收进袖中,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已经发现,祁烬所谓的“忘了”并不是敷衍。有些记忆像被人整块挖走,只剩边缘残缺的情绪。看到七圣碑文时是恨,看到血衣腰牌时却是沉默和某种很淡的悲意。这反而让陆沉更警惕——若万年前的祁烬真只是史书中的屠世邪神,为什么这里留下的每一处遗迹,都更像一支曾经抵抗邪潮的军队?
苏清鸢忽然道:“别只听祁烬的记忆。”陆沉看她。“记忆也可能被改,或者只看见一部分。”她用剑鞘轻点被刮毁的碑文,“我们要找能互相印证的东西。”陆沉点头。两人第一次没有把祁烬当成答案,而是把他也放进了需要查证的谜团里。
七邪窟最深处,他们找到一间密室。
密室中央悬着一颗黑色心脏。
心脏已经干枯,却仍在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陆沉靠近的一瞬间,祁烬突然失控。
“退!”
可已经晚了。
心脏炸开。
无数记忆涌入陆沉脑海。
他看见万年前的天空。
漫天邪祟遮蔽日月,人族城池化作废墟。一道手持三刃血镰的身影独自站在城墙上。
不是屠杀人族。
而是在守城。
祁烬。
一镰斩千邪。
一人镇万妖。
无数百姓跪在城下高呼他的名字。
“血镰圣君!”
画面一转。
七道人影站在大殿。
有人说:“祁烬声望太盛。”
“若任其继续……”
“玄天盟将再无我等立足之地。”
又有人说:“邪气可以伪造。”
“史书,也可以重写。”
最后,陆沉看见祁烬站在一座祭坛中央。
七柄圣剑同时贯穿他的身体。
他回头。
眼中没有恐惧。
只有难以置信。
“为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然后,天地变成血色。
陆沉猛地睁眼。
苏清鸢正抱着他。
“陆沉!”
少年鼻中流血,眼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师姐。”
“万年前……”
“可能所有人都被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