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在皇城脚下混生活,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些人,有些消息是她不想听也会飘进耳中的。
更何况去年局势如此紧张,风声鹤唳的,有好些个常年混迹在风月地、名利场上的三代四代们,一度收敛了性子,很久没有露过面了。
她只知道贺静生的父亲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年,树大根深,但树大招风也是常理。
她没去打听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他们的关系以那样狼狈的方式收尾,她哪里还敢再跟他有牵扯。
可此刻她看着窗外那个穿着行政夹克、在藏区调研风电场的身影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他怎么在这里?
听说那位祝小姐家里遭了殃,也不知道他们订婚了没有。
还是说他就是因此被祝家连累,才会被下放到这儿来的?
神经外科医生拿惯了手术刀的手,现在拿着一份不知道什么文件,指节修长,腕骨突出。
阳光下他的手还是那样好看,骨节分明。
可这些工作,跟他一个医生有什么关系?
她心底一千个疑惑,一万个为什么,心跳也快得不正常。
明茜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。
前排的小怡又喊了她一声:“茜姐?你脸色好差,是不是高反又犯了?要不我去跟导演说今天别拍了——”
“不用,走吧,别让大家等。”
车门打开,高原的风猛地灌进来。
导演程砚已经下了车,正笑着朝那群人走过去,双手合十行了个当地礼。
制片人跟在后面,满脸堆笑地跟为首的那个当地官员握手寒暄。
明茜最后一个下车。
她的脚踩在碎石铺就的停车坪上,高原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。
她穿着戏里的藏袍,厚重的氆氇裹在身上,头发编成几十条细细的辫子,缀着绿松石和红珊瑚。
这一身行头她穿了两个月,一开始觉得沉,后来慢慢习惯了,甚至觉得那重量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实在感。
但现在她又觉得喘不上气了。
因为贺静生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。
明茜克制住自己不要乱看,她把帽檐压得更低,耳朵却比任何时候都灵敏。
导演程砚正在跟那拨人里的核心人物说话。
她到底还是没忍住,悄悄抬眸打量了他一眼。
贺静生正侧着脸听导演说话,嘴角微扬,眼神平和,俨然一位对基层工作充满热情的上级领导。
她从来没见过贺静生这种表情。
在她的印象里,贺静生总是冷淡的、淡漠的、万事不过心的。
他偶尔会笑,很少,大多数时候是在床上,结束后他会单手把她揽进一侧怀里,用手背蹭蹭她的脸,嘴角轻轻弯一下,可那温度往往还没等明茜好好感受就散了。
眼下他套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行政夹克,内里一件深色高领毛衣,看起来瘦了一些,下颌线更分明了,但气场却大不相同。
那副淡漠高傲的气质淡了很多,变成了一个能跟任何人寒暄、能说漂亮官话的干部。
两年的时间,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吗?
还是说,他本来就是这样的,只是她从来没见过。
“茜姐...”小怡小声喊她,“导演在叫你,过去打个招呼。”
明茜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稀薄,这一口气吸得不够深,胸腔里还是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