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松开袖口,捋了捋编着辫子的头发,迈步走了过去。
走到导演身边的时候,恰好站在贺静生的斜对面,相隔不到三米。
程砚已经把她和男主顾淮介绍出去了:“贺书记,这是我们这部戏的两位主演,明茜饰演女主央金,顾淮饰演男主洛桑。他们在这里拍了两个月了,为这部戏付出了很多。”
贺静生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。
只一瞬。
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,深黑的、沉静的像一潭古井,微微上挑的眼尾给人以凉薄锐利之感。
他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掠过,然后平移到了旁边的顾淮身上。
“程导客气了。”他语调四平八稳,是不容置疑的从容,“还得拜托各位把我们藏区的风土人情、美丽风光都宣传出去,带动当地的文化旅游发展,这也是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。”
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。
她想说点什么,随便什么都行,可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。
只能不动声色地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,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。
与此同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,这样最好,彼此当作不认识,那些爱啊恨啊什么的,也就当不存在了。
她弯了弯嘴角,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谢谢贺书记。”说出口的声音轻而稳,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,“我们会努力的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,骨节修长,虎口处有薄茧,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在高原稀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不到两秒,迅速移开了目光。
贺静生点了点头,客套地说了一声“辛苦”,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当地干部说起了别的事。
所有眼神、语气、态度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个意思:这场寒暄到此为止。
明茜转身走回剧组那边的时候,腿有点发软。
她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,这么多年在镜头前练出来的,后来又在这个圈子里打磨了无数次。
她可以在任何场合维持得体的微笑、得体的仪态、得体的沉默。
但此刻她站在风电场刺目的阳光下,藏袍下的脊背全是冷汗。
提出分开那天,什么狠话绝情话都说尽了,他这样的天之骄子,怎么能忍受别人的哄骗?
他该恨死她了吧,毕竟他当时看她的眼神,都是恨不得掐死她。
得罪了这么一位祖宗,那会儿明茜一度以为她的演艺事业就要走到头了。
但谢天谢地,所有代言都还在,戏约也一直不断,她虽疑惑,却也感念他放过她,没有抹杀她。
藏区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裹挟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苍凉,吹得风电场巨大的叶片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明茜站在摄影机后面,看着导演跟其他演员们走位,脑子里却全是贺静生那张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脸。
不远处,那群人已经准备离开了。
贺静生在几个当地干部的簇拥下朝一辆黑色越野车走去,步伐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笔直,却在拉开后排车门的时候,忽地停了一秒。
随后才弯腰上了车,车门关上的声音干净利落。
越野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,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和远处雪山银白的顶,牦牛散落在山坡上,像一粒粒黑色的芝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