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静生靠在座椅上,唇线绷直,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的位置,像是要死死按住,把什么东西一压再压回去。
秘书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,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,小心翼翼地问了句:“贺书记,您没事吧?是不是高反了?”
贺静生摆了摆手,“没事。”
但怎么可能没事。
看见她的第一眼,他的心跳就乱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震颤,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紧,几欲站不稳。
他极力忍耐着,压抑着,不叫脸上表情有一丝变化。
但到底过去了这么多年呐,何至于此。
过去每一个无眠的难捱的长夜,他都忍住不去回想她说过的话,她毕竟年纪小,说话没轻没重也是有的。
但今日一见着她,那些溃烂的、淤堵的,它们像暗疮一般深埋皮下,又一刻都不肯停止折磨彼此的旧伤,一瞬间又重新裂开在他记忆里。
“对,那顿饭之后我就知道你身份不一般,所以存了心故意接近你,勾引你,对你投怀送抱,就是这样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她站在他面前,下颌微抬,带着十分平静的决绝。
“那现在怎么又不肯继续糊弄了?哦,是因为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?你的野心已经得到满足了,对不对?”他也不遑多让地刻薄。
“你这么强势霸道,没几个人受得了”
他被这句话扎得浑身发抖。
他承认,他占有欲和控制欲确实比别人强一点,每一个剧本他都要亲自过目,有亲密戏份的剧本都不许她接,也不许她跟男明星有除工作以外的牵扯,但他认为这是最基本的忠诚,并无不妥。
“倒难为你忍了我这么久了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扫到地上。
“不愧是个演戏的,奥斯卡合该给你一座奖杯才对。”
比起她骗他哄他,更让他难以接受的,是她不爱他。
任他怎么猩红着眼质问怒吼,失尽体面,明茜只平静倔强地看着他,看他发疯,看他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精光。
眼见他消停下来,她像个事不关己的人,才淡然开口,“贺静生,我不可能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你,你如今也该清楚我是个多虚荣的女人了,贺太太的名头和我的事业,我总得要占一样吧。”
她果真一点都不在乎他,装也不愿意继续装下去了。
车窗外,草原的景色一成不变地往后倒退。
贺静生闭着眼,抬手使劲按了按眉骨,把那些画面强压下去。
每次一想起来,都无异于凌迟剔骨。
藏区这个地方叫桑珠镇,坐落在念青唐古拉山脉南麓的一片开阔谷地上,海拔三千八百米,藏式民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。
这几天正赶上桑珠镇一年一度的壤达节,这是藏民们庆祝丰收的传统节日,全镇男女老少都会穿上最隆重的藏袍,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跳舞、赛马、唱藏戏,热闹得像过年。
村支书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,调研结束的时候,他热情挽留贺静生再多留一天。
“贺书记,明天是我们壤达节最后一天,晚上有大型表演,您一定要看看!我们准备了很久的!”
秘书在一旁刚要开口婉拒,却听见贺静生已应承了下来。
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村支书高兴得合不拢嘴,连声说“欢迎欢迎”,转头就吩咐人去安排住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