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娅把药包放在桌上,翻找绷带,嘴里没停:"这次魔力测试的结果出来了,你还是无属性,莱恩。镇上的魔法师说你一辈子最多到初级魔法师,连中级都够呛。但没关系!我认识一个药剂师,说有种新配的魔力舒缓剂,说不定能帮你疏通经脉。"
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,沈无咎没怎么听。
他正默默地用真元检查这具身体的损伤。骨裂两处,瘀伤七处,经脉堵了接近六成。原主 "莱恩" 的资质确实差。但按这里的灵气浓度,不用半个月,七天就够。
"你在听吗?莱恩?" 艾莉娅回头。
沈无咎点头,用刚学会的蹩脚语言回了一句:"在听。"
艾莉娅一愣,盯着他看了两秒:"你说话的口气,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?"
沈无咎面不改色:"摔了一下,醒了就这样。"
"摔一下还能摔出沉稳来?" 艾莉娅嘀咕一声,没深究。她注意到窗台上的焦洞,皱眉:"咦?这怎么烧了个洞?你昏迷的时候屋里没人啊。"
沈无咎正要随口编个理由。
"火球。" 他说。
艾莉娅扭头看他,一头红发晃动:"什么?"
沈无咎摊开右手,掌心朝上。一缕真元从经脉中涌出,在掌心跳跃,凝成一枚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火球。赤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把那双眼照得发亮。
艾莉娅的眼睛也亮了。然后瞪圆了。
"这是什么?" 她凑近两步,把药包丢在一边,手指悬在火球上方试那灼人的热度。三秒后猛地缩回手,"这不是普通火球术!普通火球术是温的,打在人身上顶多烧层皮。你这个,温度起码是普通火球的三倍!"
沈无咎收起火球,平静地看着她:"是吗?"
"当然是!" 艾莉娅原地转了一圈,差点绊到凳子,"你什么时候会火系魔法了?魔力测试明明显示你是无属性!你以前连小火苗都搓不出来,不对,你以前根本不会魔法!"
沈无咎等她停下来喘气,淡淡开口:"我摔下楼梯的时候,感觉身体里有东西碎了。醒过来之后,就能感觉到魔力了。"
这是他在心里提前编好的说辞。修真术语这个世界的人听不懂,"魔力觉醒" 却是个现成的概念。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词。
艾莉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:"魔力觉醒!"
"可能吧。"
"传说中极少数魔法师在生死关头会触发魔力觉醒!体质和天赋会重塑,甚至有记载说,一个九岁男孩被雷劈了之后,直接从无属性变成了雷系天才!" 艾莉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"莱恩,你可能是天才!"
沈无咎没说话。
天才?他只是个渡劫失败的修真者。
艾莉娅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:"太好了!镇上的人一直说你是废物,维克多那混蛋总欺负你,现在你觉醒了,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!"
她话音未落,院子里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力道比昨天维克多那脚大了十倍。门板撞在墙上,"砰" 的一声巨响,好几块木屑飞溅下来。
艾莉娅条件反射地挡在沈无咎前面。
十几个穿着皮甲、手持铁棍的壮汉鱼贯而入,把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。他们中间让出一条路,一个穿着深蓝色商会制式长袍的肥胖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刚才连滚带爬跑掉的维克多。
维克多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嘴角挂着摔出来的血丝。此刻他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回嚣张,因为他爹来了。
威尔逊,黑石镇商会会长,镇上最有钱的人。
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,目光掠过窗台上的焦洞,掠过艾莉娅,最后落在一身药味、脸色苍白的沈无咎身上。他眉头皱起,声音不高,但很沉:"就是你,打了我儿子?"
沈无咎靠在床头,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威尔逊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。他说不上来为什么,只觉得这个从前见了自己就低头缩脖子的废物,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"我儿子说你会魔法了。" 威尔逊走近一步,"我倒要看看,一个在魔力测试上连续三年拿 ' 无属性 ' 的废物,昏迷三天能觉醒出什么魔法来。"
艾莉娅张开双臂挡在前面:"威尔逊先生!莱恩刚醒,身体还没好!"
威尔逊一挥手,一个护卫上前把艾莉娅拽到一边。她挣扎了两下,但她只是个初级魔法师,挣不开成年护卫的手。
"放开她。" 沈无咎说。
威尔逊看着他:"行,你跪下给我儿子道个歉,这件事就算了。"
沈无咎没动。也没说话。
维克多在后面扯着嗓子喊:"爹!他刚才用魔法把我打飞的!他肯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!你快让护卫教训他!"
威尔逊眯起眼睛,右手抬了一下。十几个护卫立刻向前逼近一步,铁棍抵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。屋里本来就狭窄,这十几个人往前一压,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沈无咎缓缓坐直身体。
"我只说一遍。" 他开口,声音不大,字字清楚,"带他们出去。"
威尔逊冷笑了一声:"你疯了吧。"
话没说完。
沈无咎站起来了。
就这么一个动作。他只是从床上站到了地上,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。但他的气势在那一瞬变了。
一道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荡开,无声无息。屋里所有人同一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喘不上气。那种压迫感不是落在身上,是落在灵魂上。
是神识。
渡劫期修真者的神识,哪怕只是残魂里残留的一缕,那也是经历过九重天雷淬炼的精神力量。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,那已经接近 "神" 的层次。
最前面的四个护卫膝盖一软,"噗通" 跪倒在地。铁棍脱手,在地上叮当乱响。后面的人想退,却发现腿软得像是跑了一整天山路,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。
这不是跪拜,是身体的本能。灵魂在更高层次的东西面前,压不住膝盖。
威尔逊的脸两秒内从铁青变惨白,又从惨白变灰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:不对,莱恩这小子不对。
沈无咎往前走了一步。
威尔逊的膝盖弯了。
他身后,维克多已经瘫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,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 "嗬嗬" 的喘气声。
沈无咎走到威尔逊面前,俯视着他。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。威尔逊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,顺着胖脸往下淌,滴在商会制服的金色领边上。
"你儿子推我下楼的时候," 沈无咎说,"有没有想过后果?"
威尔逊嘴唇哆嗦:"我,我……"
"他摔死了。" 沈无咎说。
威尔逊愣住。
沈无咎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瘫倒在地的维克多身上。那双年轻而陌生的眼睛里,没有半点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慌张或愤怒。只有平静到令人心悸的漠然,像一头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远古巨兽,低头打量脚边的蚂蚁窝。
"以后你儿子再出现在我面前," 沈无咎收回目光,看着威尔逊,"后果你承担。"
这句话他说的还是汉语。威尔逊听不懂,但光是那个语气,就足够让他明白这不是在商量。
沈无咎收回神识威压。
屋里所有人同时大口喘气,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。跪着的护卫狼狈地爬起来,互相搀着往后退。威尔逊踉跄两步,被两个护卫架住才没摔倒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穿着破旧麻布衣、赤着脚、脸色苍白的少年站在窗边,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威尔逊没敢看第二眼。
他带着人连滚带爬地撤出了小屋。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、金属碰撞声和压低的惊呼,不到三十秒就全跑干净了。
艾莉娅瘫坐在地上,红发凌乱,胳膊上被护卫抓出两道红印。她呆呆地望着沈无咎,嘴张了几次都没出声。
好一会儿,她才小声问:"莱恩,你刚才那是什么?"
沈无咎转过身,脸上的漠然已经收了起来,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虚弱相。嘴角挂着一丝苦笑,额头渗出一层薄汗,像刚才那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"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" 他说。依旧是短句,配上恰到好处的迷茫眼神。
艾莉娅爬起来,快步走到他身边,扶他坐回床上。她一边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挣裂,一边激动地说:"神识威压!这是神识威压!只有大魔法师以上的强者,才能用精神力压住对手。莱恩,你刚才用出来了!你魔力觉醒的层次,可能比我想的还要高!"
沈无咎靠在床头,闭着眼,微微点头。
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刚才那缕神识只是残魂里抽出来的一丝,效果却远超预期。这个世界的 "精神力" 似乎比地球的 "神识" 更容易外放,像空气里有什么介质在承载他的意念。是魔法元素。那些无处不在的灵气,天然就是神识的放大器。
有意思。
"莱恩?莱恩?" 艾莉娅在他面前晃手,"你还好吗?"
"嗯。" 他睁开眼,"有点累。"
"当然累!大魔法师才用得出来的神识威压,你刚觉醒就能用出来,不累才怪!" 艾莉娅又是担心又是兴奋,把药包重新拿过来,给他倒了杯热水,"你先休息,我去给你熬药。对了,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镇上?"
"不用。"
沈无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。
"暂时别说。"
艾莉娅想了想,点点头:"也对。你刚觉醒,根基不稳,要是被太多人知道,麻烦事更多。我先给你熬药,你好好养伤。"
她转身去了院子里的灶房,留下沈无咎一个人坐在床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阳光从窗台上那个焦洞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枚圆形的光斑。沈无咎看着那道光,感知着体内每一寸正在被灵气冲刷、修复的经脉,那些堵塞的杂质正被真元一点点碾碎、排出。
他估算了一下。照这个速度,三天内能把 "莱恩" 的经脉打通七成,一个月恢复到元婴中期,半年能触碰到化神的门槛。
这个世界的修炼速度,是地球的百倍以上。
但真正让他感兴趣的,是刚才的发现。魔法元素像是天然的神识导体,他可以用远低于渡劫期的真元量,放出接近渡劫期的精神威压。这意味着他 "扮猪" 的空间很大。看起来是个刚觉醒魔法天赋的学徒,实际能放出的力量远超这个等级。
沈无咎喝完最后一口水,把杯子放在床边,低声道:"师父,你看,这里的天不一样。"
窗外有鸟鸣声传来,悠长清澈,是他从没听过的鸟叫。
艾莉娅在灶房里哼着歌,铁锅叮当作响,草药的气味慢慢飘了进来。烟囱冒出细细的白烟,在蓝天下笔直地升上去,被风一吹,散了。
沈无咎闭上眼,盘膝坐好,开始运功。
真元在经脉中流转,一丝一缕,慢而稳。浓稠的魔法元素涌入他的身体,被《昆仑太虚经》炼化,转化为最纯粹的真元,沉入丹田中的元婴之内。那个青金色的小小光影,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屋外,艾莉娅的歌声停了。
她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端着药碗,望着屋里那个盘膝而坐、周身隐隐有青金光芒浮动的少年。那道光在莱恩的皮肤上流转,像是活物,又像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"莱恩?" 她小声叫了一下。
沈无咎没有睁眼,但周身的青金光芒缓缓收回了体内,像是潮水退去。
艾莉娅端着药碗走进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她想问什么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"趁热喝。"
沈无咎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威尔逊时的漠然和冰冷,恢复了平时的沉静。他说了句:"谢谢。"
艾莉娅笑了:"醒了之后倒是比以前懂礼貌了。"
她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忽然回头:"对了,莱恩。那个焦洞的事,我不告诉别人。但你得告诉我实话。"
沈无咎抬眼。
"你刚才那招,真的是火球术吗?" 艾莉娅盯着他的眼睛,"我见过镇上法师用火球术,温度连你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那不是普通火球术。"
沈无咎沉默了两秒。窗外的风吹进来,撩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然后他说:"我还在摸索。等我弄清楚了,第一个告诉你。"
艾莉娅看了他好一会儿,最终没再追问。她点了点头,快步出了门。
院子里传来她用水桶打水的声音,清脆的水声和铁桶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沈无咎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是苦的,但苦不过他在昆仑废墟里独自修炼的那四百八十七年。
他放下碗,重新闭上眼,真元在体内运转,青金色的光芒再次隐隐浮动。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,越过门槛,落在他盘膝而坐的背影上。
他身后,小镇教堂的钟楼里,一个灰袍老人放下手中的铜镜,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。镜面里映着最后一幕:少年周身青金光芒收敛,归于平静。
"不是魔力。" 老人压着嗓子说,语气里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兴奋,"不是魔力。那是什么?"
他把铜镜收入袖中,转身走向书桌。桌面上摊着一封还没封口的信,信纸抬头写着 "圣罗兰魔法学院,招生办,院长亲启"。
老人提起羽毛笔,蘸了墨水,在信纸末尾加了一行字。
写完,他吹干墨迹,折好信纸,封上火漆。然后他推开钟楼的窗户,望着远处那间简陋的石屋,推了推眼镜,嘴角弯了一下。
"黑石镇,莱恩。" 他自言自语,"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"
他抬手,一只灰色的信鸽从檐角飞来,落在他腕上。老人把信绑在鸽腿上,轻轻一托。
信鸽振翅而起,向南飞去。
王都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