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事。
沈无咎在天亮之前收功,真元在经脉中走完了三个周天。骨裂的地方已经不痛了,淤青消了大半。这具身体资质虽差,好在年轻,恢复起来格外快。
更重要的是,他摸到了一个规律。
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 "魔法元素",和他修炼的灵气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,差别只在表现形式。地球的灵气稀薄而纯净,这里的魔法元素浓郁而活跃。真元一运转,那些元素就主动往他身体里聚拢,像饿极了的鱼群闻到了饵料。
沈无咎下了床,在屋里走了几步,确认腿骨已经基本愈合。他站到窗前,望着黑石镇的晨景。
镇子不大,一眼能望到尽头。百来户人家,石屋木顶,错落分布在一条贯穿南北的土路两旁。镇中心有座钟楼,再远些是围墙和栅栏,外面连着丘陵和森林。远处几座山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山腰以下覆着深绿色的植被。
空气清冽,灵气浓稠得能尝出味道,淡淡的草木清香,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。
"莱恩!醒了没?"
艾莉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。她提着个小竹篮,里头是热腾腾的面包和一瓶牛奶,快步推门进来,把早饭往桌上一放,然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,神色古怪。
"怎么了?" 沈无咎问。
"你知道昨晚镇上发生了什么吗?" 艾莉娅压低声音,眼睛亮晶晶的,"维克多的爹,威尔逊会长,昨晚连夜给镇上几家大户写信,说他儿子摔楼梯摔出了毛病,胡言乱语,让大家都别信。结果今天一早,全镇都传开了,说莱恩魔力觉醒了,把维克多和他爹都打跑了。"
沈无咎拿起面包咬了一口。味道寡淡,但裹着灵气的东西,难吃不到哪里去。
"谁传的?"
"谁传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没人信威尔逊那套说辞。" 艾莉娅坐下,声音压得更低,"你摔下楼之前是什么样,镇上谁不知道。昨天你打飞维克多的时候,好几个人在院子外面看见了。隔壁木匠老汤姆当时在修篱笆,全看见了。他一张嘴,整个镇子都炸了。"
沈无咎嚼着面包,神色平静。
"现在镇上的人都在议论你," 艾莉娅说,"有人说是奇迹,有人说是邪术,还有人说你被魔鬼附了身。"
"教堂那边呢?"
艾莉娅愣了一下:"教堂?"
沈无咎把面包放下,喝了口牛奶,不经意地补了一句:"神父昨天来过吗?"
艾莉娅想了想:"没有吧。教堂的人从来没管过你的事,你以前被维克多欺负那么多次,也没见神父帮过你。"
沈无咎没再追问。
他昨天就注意到了。神识威压释放时,镇上其他人都被压得抬不起头,唯独教堂钟楼的方向,有一道极微弱的力量反弹了一下。像是有人在用某种东西窥视,被他释放的神识本能地挡了回去。
那个窥视者用的是魔法元素在探查。
这个世界的魔法师,沈无咎还需要观察一阵。但他本能地觉得,教堂那座钟楼底下,藏着比维克多和威尔逊重要得多的东西。
艾莉娅走后,沈无咎没有急着出门。
他盘膝坐在床上,摊开掌心,再次凝聚了一个小火球。这次他没有让火球靠近任何东西,而是仔细观察它的形态和变化。三昧真火天生带有修真者的本源印记,温度极高,能烧穿灵魂层面的东西。但在这个世界,魔法元素会主动涌入火球内部,让它变得更加不稳定,更加灼热。
有利有弊。威力大了,控制也更难了。
他熄灭火球,换了一种思路。这次没有输出真元,而是将一缕神识探入周围弥漫的魔法元素中,像一个人在深海里伸手触摸水流的方向。那些魔法元素在他的神识触碰下活跃起来,跳跃、碰撞、旋转,组成了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韵律。
沈无咎收回神识,陷入沉思。
如果说修真是向内求,挖掘自身的潜力,那这个世界的魔法可能就是向外求,调动外界的元素。一个主内,一个主外。如果在战斗中把两者结合使用,比如用真元护住经脉,同时用神识调动外界元素攻击,那威力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了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。
但他没继续深想。不急,日子还长。
白天他借口养伤不出门,实际上在反复摸索魔法元素的特性。到傍晚时,他已经能用神识牵引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形成最简单的风刃了。虽然只是气流的扰动,连一张纸都切不断,但原理已经摸清楚了。
就像学一门新语言,他已经知道了语法框架。
剩下的只是背单词、练口语。
天黑之后,黑石镇安静下来。
镇上的居民大多睡得早,天刚擦黑就关了门窗,点起油灯。戌时刚过,灯就陆续灭了,整个小镇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。只有镇中心的教堂钟楼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像黑夜中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沈无咎换了一身深色麻布衣,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来。
他没有用任何法术,纯靠身体。这具年轻的身体经过一天的真元滋养,已经比原主强太多了。落地无声,翻过篱笆如履平地,几个起落就从矮墙边穿过了大半个镇子,贴着教堂侧面的阴影停住了。
教堂是黑石镇最高的建筑,石砌的尖顶和钟楼,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白天看着破旧,晚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。
沈无咎将神识探了出去。
一片黑暗中,教堂内部的结构在他脑海中浮现。大厅、长椅、祭台、神父的居室、储藏间、地下室。他的神识像水一样流过每一个角落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然后他找到了。
教堂大厅正中的祭台下方,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。暗门下面是向下的石阶,延伸了约七八米深,通往一个用巨石砌成的地下密室。密室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地面和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,是某种魔法阵。
沈无咎的神识凝成一线,顺着暗门的缝隙探了下去。
那魔法阵正在运行。
阵法的中心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白光从晶石中流出,沿着阵纹流转,汇聚到阵法的外围,再透过地底的石壁向外辐射。辐射的方向是整个黑石镇。那些细密的光线像蛛网一样,连接到镇上每一户人家的屋顶,然后从屋顶渗透进去,缠绕在熟睡的人头上。
沈无咎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过程的细节。白光接触到人体之后,会从人的头顶抽走一缕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光丝。灰色光丝沿着阵法回路回流到中央晶石,被晶石吞噬、压缩,然后通过阵眼正上方的一条光柱射出去,射向天空。
那条光柱极细,细到肉眼完全看不见。但沈无咎的神识看见了。
光柱破开云层,穿入高空,像一根无形的针,刺进了一片他无法感知的远方。
沈无咎收回神识,靠在教堂侧面的石壁上,夜风吹过他的额发。他脸上没有震惊,只有一种明悟后的沉静。
信仰收割。
这个词跳进了他的脑海。虽然没有证据,但那个阵法抽取灰色光丝的过程,和他在古籍中读到的 "香火愿力" 有七分相似。只是香火愿力是信徒主动供奉,而这个阵法是主动抽取。像用一根吸管插进每一个熟睡的人体内,悄悄地、无声地吸走那些人的精神能量。
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抽取。
沈无咎贴墙的右手缓缓攥紧。骨节咔咔轻响了一瞬,又松开。
他抬头望向教堂尖顶那盏昏黄的灯。灯光下,一个穿着灰袍的模糊身影正站在顶层的窗边,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,像在默念什么。那身影身上弥散着极淡的魔法元素波动,比沈无咎在白天感受到的那次强烈了不少,但依然微弱。
不像是魔法师。
更像是献祭者。
沈无咎又站了三秒钟,然后无声地转身,沿着来路撤了回去。
回到小屋后,他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他盘膝而坐,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完整过了一遍。
阵法结构、能量流向、晶石的作用、光柱的走向。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。他目前看不懂这个阵法的原理,这个世界的魔法阵用的是魔法元素,和他的修真阵法底层逻辑不同,但阵法的目的他看明白了。
有人在用这东西收集镇民的精神力量。
他不知道是谁在收集,也不知道收集到什么地方去。但他知道一件事,镇民们每一个夜晚都在被抽取,而他们毫不知情。维克多、威尔逊、木匠老汤姆、艾莉娅,所有人。
沈无咎闭上眼,一呼一吸之间,真元在经脉中流转了三个周天。三个周天之后,他睁开眼,已经平静如初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躺下。明天艾莉娅还会来送面包和牛奶,镇上的人还会议论 "莱恩魔力觉醒" 的事,维克多还会躲在商会里不敢露面。
一切照旧。
但沈无咎已经在心里把那座教堂画上了一个圈。那个圈代表一件事,需要弄清楚。
窗外的月光亮了一瞬,又暗了。黑石镇的夜平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。每一间石屋里,每一个沉睡的人头顶,都有灰色的光丝被抽走、汇聚、射向高空。
沈无咎侧躺着,面朝着墙壁的方向。黑暗中,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。
明天天亮之后,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教堂附近转转。而在此之前,他还有一件事要做,尽快把修为推到元婴中期。至少让神识范围再大一圈,大到能追上那条光柱的终点。
他翻了个身,呼出一口浊气。
睡吧。
明天还有的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