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没有接那条鱼。
她站在篝火旁,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,像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姜棠你好厉害呀,”她歪了歪头,语气里满是崇拜,“你怎么会这些的?以前练过吗?”
姜棠翻着鱼,眼皮都没抬:“山里长大的。”
赵元元眼睛一亮,立马接话:“你老家是哪儿的?这徒手抓鱼的本事,一般人可学不会。”
“小地方,不值一提。”
姜棠把烤好的鱼取下来,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鱼肉很嫩,虽然没有调料,但在这种又冷又饿的环境里,已经是顶级美味了。
顾淮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根湿漉漉的树枝,选择了沉默。
沈荔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脸上写满了不痛快。她本来以为姜棠是来垫底的,结果现在好了,人家有鱼吃,他们五个人连火都没生起来。
“姜棠,”沈荔突然开口,语气有些冲,“你既然这么厉害,不如教教我们呗?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请求,语气却像质问。
姜棠用树枝拨了拨火堆,淡淡开口:“可以。”
沈荔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先找干柴,”姜棠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地上那些湿的不行,要看树枝断面。干的掰断有脆响,湿的没有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旁边的树丛边,动作利落地捡起几根树枝,咔吧一掰,断口干燥,丢进怀里。
“水源已经找到了,在东南方向大概两百米处。要取水的话,用空矿泉水瓶装,别直接用手捧,会洒。”
“食物,”她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溪边有野果,红色那种可以吃。鱼要碰运气,你们不一定抓得到。”
“生火最麻烦,你要先找火绒,干草或者松针都行。然后把细枝搭成塔状,底下留通风口。”
她说着蹲下来,把那堆已经烧起来的火重新拨了拨,火苗蹿高了一截,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听明白了吗?”
沈荔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本来是想给姜棠一个下马威,结果对方跟个野外生存教练似的,三言两语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赵元元最机灵,立刻鼓掌:“姜老师牛啊!我赵元元心服口服!”
顾淮安也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。
“等等……她怎么突然变这么强?”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她本来就不弱?”
“可是她之前的综艺表现真的很差啊,我记得有一期她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……”
“那她现在是装的?还是以前在装?”
“我糊涂了,这真的是那个抢晚晚代言的废物吗?”
苏晚晚站在镜头边缘,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姜棠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淡。
不可以。
这档节目是她的主场。所有的热搜词条都该围着她转,怎么可以被一个十八线抢了风头?
她悄悄退到人群外,对着一个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。
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,转头看向导演的方向。秦明正盯着监视器,没注意到这边。工作人员最终点了点头。
苏晚晚嘴角微弯。
十分钟后,节目组发布了一个新任务。
“临时增加挑战环节,”秦明站在摄像机前,手里拿着一张新任务卡,“单人独立任务,挑战者进入后山丛林,找到节目组事先放置的旗子并带回。限时二十分钟,超时或找不到,视为失败。”
“自愿报名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也希望大家都有勇气尝试。”
话音刚落,苏晚晚就举起了手:“我想试试!”
秦明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好,还有谁?”
没人说话。顾淮安皱了皱眉,似乎想劝苏晚晚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沈荔低头玩手指,赵元元夸张地摇头:“我不行,我进去肯定迷路。”
“姜棠呢?”苏晚晚突然转头,笑意盈盈地看向她,“你这么厉害,不如我们比一比?”
弹幕炸开了。
“来了来了,晚晚宣战了!”
“苏晚晚怎么敢的啊,刚才搭帐篷都不会……”
“也许她就是想挑战自己?别把别人想那么阴暗。”
“姜棠肯定不敢接,她野外厉害,但那是单人进后山,会迷路的好吗!”
姜棠抬头,看了眼苏晚晚。对方笑得那么甜,像是真心实意地在邀请她玩一个游戏。
但姜棠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。
前世,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笑容。每一次,都是苏晚晚给她挖的坑。
“好。”姜棠说。
秦明深深看了她一眼,随后让工作人员递上两个信号弹和一把指南针。
“遇到危险就拉信号弹,我们会第一时间派人进去。”
苏晚晚接过装备,甜甜地说:“谢谢导演,我们会小心的。”
姜棠只拿了指南针,信号弹别在腰间。
“你需要带点水和食物吗?”秦明问她。
姜棠摇头:“用不上,二十分钟就出来了。”
这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。苏晚晚的嘴角抽了抽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那,我们出发吧?”苏晚晚说着,率先朝后山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快,像是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的样子。
姜棠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。
直播画面切成了分屏。左边是苏晚晚,右边是姜棠。
苏晚晚走得很慢,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要停下来左右张望,时不时对着指南针研究半天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个方向……应该是这边吧?”
镜头感十足。
而姜棠的镜头里,只有她在丛林中穿行的背影。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,脚步又轻又快,像走在自家后院。
“我就说她装的吧,现在没人帮忙了你看她多从容……”
“不是,你没觉得她从容过头了吗?她连指南针都没拿出来过。”
“她不会是在瞎走吧?”
“也有可能是已经放弃了,随便走走等时间到。”
两分钟后,苏晚晚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。她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,对着镜头举起来。
是一面蓝色的旗子。
“我找到了!”苏晚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漂亮得不像在参加生存综艺,倒像是在拍户外写真。
弹幕一片欢呼。
“晚晚太棒了!”
“什么运气啊这么快就找到了。”
“有些人还在林子里瞎转悠呢。”
姜棠确实还在走。但她走的方向,和苏晚晚截然不同。苏晚晚是在往外围走,她是在往深处走。
“她想去哪儿啊?不是找旗子吗?”
“我怎么觉得她在找别的东西……”
又过了三分钟。姜棠忽然放慢了脚步,她蹲下来,用手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,露出底下一片被压倒的痕迹。
她低下头,用手捏起一小撮泥土,在指尖搓了搓。
然后她站起来,目光朝一个方向望去。那个方向,有摄像机扫不到的角落。
姜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她忽然加速,朝着那片密林深处跑去。
“她跑什么?!”
“怎么了?是看到什么了吗?”
“我有点害怕……这是直播,该不会真有野兽吧?”
下一秒,画面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姜棠的身影消失在一个陡坡下面,镜头剧烈摇晃,最后定格在一片灌木丛前。
灌木丛下方,半掩着一个黑色的背包。
姜棠的手伸进去,从里面掏出了一面旗帜。
红色的。
不是节目组的蓝色旗帜。
她拎着那面红旗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旗子的背面,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个字。
“唐”。
姜棠的手指攥紧了旗子。
弹幕疯狂刷屏。
“红色旗子是什么?节目组不是只有蓝色吗?”
“等等,那个背包又是哪来的?是不是节目组藏的隐藏道具?”
“她怎么知道那下面有东西??这真的假的?”
秦明站在监视器后面,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。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导演:“那是谁的包?”
副导演脸色煞白:“不知道……不是我们的人放的。”
与此同时,左屏的苏晚晚正举着蓝旗往回走,嘴边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。
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。
她不知道,那个后山的角落里,藏着什么。
更不知道,那面红旗上写着的字,和当年那个从二十八楼坠落的人,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姜棠把那面红旗折好,塞进了冲锋衣的内袋里。然后她直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朝镜头看了一眼。
“找完了,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吃完了”,“回去吧。”
两个画面并列在一起。
左边,苏晚晚手里扬着蓝旗,笑容灿烂。
右边,姜棠空着双手往回走,表情平静。
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。
“晚晚赢定了啊!姜棠空手回来的,她输了!”
“你确定她是空手?我怎么觉得她找到了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……”
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?像在看猎物的猎人。”
“这个节目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秦明握紧了手中的对讲机,指节发白。他有一种直觉,那面红旗背后,可能牵扯出一件被尘封多年的秘密。
而姜棠,从一开始,就知道那里有东西。
她真的只是来参加综艺的吗?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一样,扎进了秦明的脑子里。
篝火在营地中央静静燃烧,远处,姜棠的身影从林间走出。
她的马尾辫有些松散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苏晚晚的脚边。
苏晚晚正要开口说什么,却对上了姜棠的目光。
姜棠看着她,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笑意。
那个眼神,让苏晚晚的血液都冷了一寸。
像极了那个人。
像极了那个,已经死了八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