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棠空着手走回营地的时候,弹幕已经吵翻了天。
“输了就输了,装什么高深莫测啊。”
“她不是挺厉害的吗?怎么一个旗子都找不到?”
“你们没看到她刚才挖出个什么东西吗?镜头一晃就没了,我截图了,好像是个红色的东西!”
“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隐藏情节吧?”
苏晚晚迎上来,把蓝旗交给秦明,笑得乖巧又谦逊:“导演,我找到了,运气比较好。”
秦明接过旗子,点了下头,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姜棠身上。
姜棠两手空空,神色如常,径直走向篝火旁坐下。
“姜棠,”秦明叫住她,“你的旗子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姜棠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撒谎。
苏晚晚转头看她,眉梢微挑:“不会吧?你方向感那么好,怎么没找到呀?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
话里藏着刺,姜棠听得出来。她没理会,只是伸出双手在火堆旁烤了烤。
“可能吧。”她说。
秦明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女人绝对藏了什么。
那面红旗,那个黑色背包,副导演刚才已经带人进山去找了,只找到几根被踩断的树枝和一片被压倒的野草,其余什么都没剩下。包和旗子都消失了,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。
不对。
旗子在姜棠身上,他确定。但她不承认,他也没法当众搜身。
单人挑战环节结束,天色渐沉,节目组安排了临时营地的过夜任务。说是临时营地,其实就是在几棵大树之间拉了几块防雨布,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防潮垫。
“今晚大家就在这里将就一下,”秦明说,“明天才是正式任务。”
苏晚晚撇着嘴,对着镜头撒娇:“好简陋哦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的。”说完还做了个给自己加油的手势。
姜棠分到了最边上的位置。她并不在意,把那双从溪边穿回来的鞋放在一旁晾着,盘腿坐在防潮垫上。
她还在想那面红旗。
那个“唐”字,她认得。那是她前世的笔迹。前世她曾用这个字签过名——不是“姜棠”,就一个“唐”字,写在某本书的扉页上。那本书,后来被她送给了一个人。
陆沉舟。
那个背包是谁放在那里的?
她记得时间。节目组从出发到进山,所有嘉宾的行李都被检查过,除了随身衣物和基本生活用品,不允许带任何私人物品。而那个包,藏在那么深的地方,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。
谁会知道节目录制的地点?谁会知道那个陡坡下的位置?
能做到这件事的人,至少和节目组内部有联系。
姜棠抬起头,目光穿过火光,落在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。
陆沉舟坐在顾淮安旁边,两条长腿随意交叠,整个人像一尊被火光镀了边的雕塑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,呼吸平稳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但姜棠看见了,他搭在膝盖上的食指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动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。她以前就知道。
“哎,陆老师,”赵元元忽然凑过来,打破沉默,“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说,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?”
陆沉舟睁开眼睛,目光沉静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啊?你不是从不接综艺的吗?”赵元元一脸好奇。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陆沉舟沉默了一瞬,目光微偏,像是无意间扫过了姜棠的方向。只是一瞬,快得像错觉。
“想休息一下。”他说。
赵元元“哦”了一声,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识趣地没再追问。
夜越来越深,山里的气温骤降。节目组给每人发了一条薄毯,姜棠裹着毯子躺下,侧身面向黑暗。
她睁着眼,没有睡意。
这具身体的体能比前世差了太多,白天的消耗已经让她浑身酸痛。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那只背包,那面旗子。
如果是陆沉舟放的,他想做什么?
如果是别人放的,那又意味着什么?
有人想让她知道,她的过去没有被人遗忘。有人想在这里,重新打开那个尘封的盒子。
姜棠轻轻吐出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睛。
凌晨两点,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。
姜棠悄无声息地坐起来,掀开毯子,赤脚踩在防潮垫上。她没有穿鞋,只是拎着鞋,猫一样地绕过睡成一团的众人,朝树林边走去。
月亮很亮,照得林间斑斑驳驳。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面,把鞋穿上,然后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那面红旗,展开。
月光落在旗面上,“唐”字清晰可见。
她盯着那个字,眼底的冷意比月光还凉。
“你果然认得。”
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,像从夜里生长出来的,又沉又稳。
姜棠没有回头。她把旗子折好,重新塞回口袋,动作从容得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。
“陆老师不睡觉,跟着我干什么?”她问。
陆沉舟从树影里走出来,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切成明暗两半。他站得不远不近,是一个疏离又克制的距离。
“那面旗子,”他说,“是我放的。”
姜棠没说话。
“准确地说,是八年前,一个很重要的人托我保管的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,投进深不见底的水里。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,就把这个,放在她最想要重新开始的地方。”
姜棠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起。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陆沉舟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,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。
“陆老师是不是认错人了。”她说。
“也许,”陆沉舟没有移开目光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“但旗子上的字,只有一个人能认出来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姜棠说。
陆沉舟停住了。他看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,久到林间的风都停了一瞬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,你不要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。”姜棠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不是她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姜棠。”他叫她。
姜棠没有停。
“你的名字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“和她一样。”
“世界上的姜棠很多。”她的脚步没有乱,语气也没有起伏。
陆沉舟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。他垂下眼睛,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戒指。
银色的,没有任何宝石镶嵌,朴素得几乎不起眼。戒指的内侧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唐”字。
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字,月光下,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,像等了很久很久。
凌晨的山风穿过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远处,姜棠回到营地,重新躺下,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