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山里的雾气还没散。
节目组的喇叭突然响了,尖锐刺耳,把所有人都从睡梦中炸了起来。
“紧急任务!紧急任务!所有嘉宾立即到营地中央集合!五分钟内未到者,取消本轮成绩!”
姜棠在喇叭响的前一秒就睁开了眼睛。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,闭眼养神,耳边全是风声和陆沉舟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她坐起身,迅速穿上外套,动作利落地穿过还在迷迷糊糊找鞋的众人,第一个到达了集合点。
第二个到的是陆沉舟。
他头发微乱,眼下一片浅淡的青色,显然也睡得不好。两人隔着三米站定,谁也没看谁,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弦。
“大早上的干嘛啊……”赵元元顶着鸡窝头跑过来,抱怨归抱怨,脸上却全是兴奋。
沈荔和顾淮安也陆续到了。苏晚晚是最后一个出现的,身上的冲锋衣整整齐齐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甚至补了妆。在镜头前,她永远可以保持完美。
“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苏晚晚扫了姜棠一眼,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。
姜棠没回话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苏晚晚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,后颈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。
秦明出现在监视器后面,脸色严肃。
“本轮为对抗任务。节目组将你们六人随机分成两队,每队三人。任务目标:在限定时间内穿越西侧无人区,率先全员抵达终点的一队获胜。途中设有障碍关卡,必须全部通过才能继续前进。”
他打开手中的平板,上面的分组已经出来了。
红队:苏晚晚、顾淮安、赵元元。
蓝队:姜棠、陆沉舟、沈荔。
沈荔看到分组就垮了脸。她想和苏晚晚一组,结果被分到了姜棠这边,整个人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。
“导演,我可以换组吗?”沈荔举手。
“不可以。”秦明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陆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微微偏头,看了眼姜棠。那一眼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姜棠没看他,率先朝任务起点走去。
“在出发前,每人可以从以下装备中选择一样带走。”秦明指向旁边的长桌。桌上摆着六样东西:一捆登山绳、一把折叠锯、一个急救包、一盒能量棒、一个信号枪、一部对讲机。
“每队三人,物品不能重复。”
苏晚晚立刻说:“我们队拿急救包吧,安全最重要。”顾淮安和赵元元都点头同意。
轮到蓝队。
姜棠走上前,目光在桌上扫了一遍,然后拿起那捆登山绳。
陆沉舟拿了对讲机。
沈荔犹豫了一下,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能量棒。
“出发。”秦明按下秒表。
两队分别从两个入口进入无人区,路线不同,但都会遭遇相同的三道关卡。到达终点后,还要完成最终的拼图挑战。
姜棠走在最前面,速度不快不慢,但节奏很稳。她选登山绳是有原因的,这种地形多陡坡和低洼,绳子在通过某些路段时能救命。
陆沉舟走在她身后,保持着两米距离,既不近到冒犯,也不远到脱节。沈荔拖拖拉拉跟在最后,一脸不情愿。
“姜棠,”沈荔突然开口,“你能走慢点吗?我跟不上。”
姜棠没回头:“你可以不跟。”
沈荔噎了一下,气呼呼地加快了脚步。
十分钟后,蓝队遇到了第一道关卡。
一面约三米高的垂直岩壁,光秃秃的,只有几个勉强能搭手的小凸起,下方铺着软垫,但软垫周围全是碎石。想要翻过去,要么合作,要么靠个人能力硬上。
沈荔仰头看了一眼,脸都白了:“这怎么上?我又不是攀岩运动员!”
陆沉舟看向姜棠。
姜棠把登山绳斜挎在身上,走到岩壁前,用手摸了摸石面。她找到几个可以借力的点,试了试手感,然后退后两步。
“我先上去。绳子拉好之后,沈荔第二个,陆老师最后。”
沈荔一愣:“我先?我怎么上?”
“你抓紧绳子,我拉你。”姜棠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说完,她纵身一跃,右手扣住了一个凸起,身体贴在岩壁上,像蜘蛛一样迅速向上攀爬。快到沈荔还没反应过来,姜棠已经翻上了顶端。
弹幕惊了。
“我靠这速度……她属猴子的吧?”
“昨天徒手抓鱼,今天徒手攀岩,她还有什么不会的?”
“这都能去参加攀岩比赛了!”
姜棠把登山绳的一头系在顶端的一棵粗树上,另一头扔下去:“把绳子缠在腰上,双脚蹬着岩壁,我拉你上来。”
沈荔脸都绿了,但架不住镜头对着她,只能硬着头皮照做。绳子缠好后,她闭着眼睛,整个人颤颤巍巍地贴上去。姜棠在上面一点点收绳,匀速稳定,手腕的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。
沈荔是被“提”上去的。到了顶端之后,她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练过这个?”她问。
姜棠没回答,目光已经落在了岩壁下方。陆沉舟正抬头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在翻涌。
“你自己能上吧。”姜棠说。
陆沉舟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然后他模仿着姜棠刚才的路线,长臂攀住凸起,动作流畅地蹬了上去。不慢,甚至比姜棠更游刃有余。毕竟是常年保持高强度训练的人。
两人在岩壁顶端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的衣袖蹭到了他的手腕。两个人都没有停留。
“你以前也爬过山?”陆沉舟在错身的刹那低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姜棠的否认来得太快,快得像一种本能反应。
陆沉舟没有追问,只是看着她的背影,眸色深了深。
沈荔抱着能量棒坐在原地,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通红——这回是气的。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大人领着出门的小孩,毫无存在感。
弹幕已经炸裂。
“陆沉舟和姜棠这体力也太逆天了吧!”
“这两个人爬墙跟走平路一样,这合理吗?”
“沈荔:我是谁,我在哪儿,我为什么要来。”
蓝队继续前进。翻过岩壁后是一段下坡路,坡度极陡,几乎六十度以上。正常的走法容易滑倒,姜棠把绳子固定在树上,三个人抓着绳子依次下降。
到了坡底,第二道关卡出现在眼前。
一个巨大的铁丝网隧道,长约二十米,高度不到半米。人必须从下方匍匐穿过,穿的过程会掉下来很多软球干扰,掉下来的球越多,最终成绩越差。
沈荔看到这个又想发作了:“我刚弄好的头发!”
姜棠没理她,直接趴了下去,用标准的低姿匍匐动作钻了进去。她的姿势极其标准,手肘和膝盖交替前进,速度快得惊人,软球掉下来的数量屈指可数。
陆沉舟紧随其后。
沈荔在出口等他们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她突然有一种错觉——自己好像不是来参加综艺的,是来拖后腿的。
蓝队抵达终点时,红队还没到。
第三道关卡设在终点前,是一个需要双人合作才能通过的独木桥。姜棠和陆沉舟几乎不需要商量,一个眼神就把节奏对上了。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独木桥,步幅默契得像练过千百次。
秦明在监视器后面看着,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这两个人,太像了。
不是长得像,是骨子里的东西像。那种节奏感、协调性、对彼此动作的预判,没有长时间磨合是做不到的。
可他们明明今天是第一次同队。
秦明闭上了眼睛,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想。
不。不可能。
那个人已经死了。
蓝队完成全部关卡,到达终点的时间比红队早了十二分钟。苏晚晚他们在第二道关卡就被卡住了,顾淮安在铁丝网隧道里撞到头,赵元元被软球砸得哇哇乱叫,苏晚晚因为指甲刮到铁丝上,当场哭了出来。
弹幕热闹极了。
“苏晚晚哭起来都这么好看,服了。”
“虽然晚晚很惨但我真的想笑……”
“姜棠这队今天太猛了吧,陆沉舟和姜棠简直是神仙组合。”
“别啊,我磕的CP不会换人吧?晚晚和陆老师才配啊!”
姜棠坐在终点处的木桩上喝水,陆沉舟站在她旁边,两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。
“你刚才攀岩的路线,”他忽然说,“和我认识的一个人的习惯一模一样。”
姜棠放下水瓶,没有看他。
“陆老师,”她说,语气平静,“别在我身上找别人了。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。
陆沉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姜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他却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没有找替身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。”
姜棠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远处,红队的身影终于出现。苏晚晚走在最前面,看到终点的两个人后,眼中闪过一丝阴冷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。然后重新扬起笑脸,朝镜头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