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歌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，就是在月圆之夜，爬上藏经阁的屋顶喝酒。
“咕噜——”
他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灵果酒，咂咂嘴，望着头顶那轮圆月发呆。
今天是十五，月亮又大又圆。
像个银盘子挂在夜幕上，洒下来的月光，把整座苍云峰都镀上了一层银色。
“真他娘的好看。”
他今年十八岁，苍云宗外门弟子，修炼五年，炼气三层。
废物中的废物，垃圾中的垃圾。
整个苍云宗上下，提起“楚天歌”三个字，第一反应都是：
“哦，那个看藏经阁的废物啊。”
他也不在意。
每天除了打扫藏经阁，就是躺在屋顶上看月亮，日子过得比咸鱼还咸鱼。
但今晚，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月亮太亮了。
亮得不正常。
亮得像是——在燃烧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天穹深处传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楚天歌猛地坐起来，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月亮裂了。
一道漆黑的裂纹，从月面中心蔓延开来，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划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，第三道，第四道……
裂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月面。
月光开始黯淡，变得血红。
“卧槽……”
楚天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活了十八年，从没见过这种景象。
不对，应该说，从古至今，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这种景象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咻！”
一道刺目的白光，从苍穹深处激射而下，穿透漫天血红的月光，直直朝他而来。
楚天歌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那道白光太快了，快到他的视线还没捕捉到轨迹，就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。
“噗——”
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整个人直接从顶楼摔了下去。
“嘭！”
楚天歌重重砸在地上，骨头像是断了三根。
但他顾不上疼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他体内有什么东西……醒了。
那是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，像是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洪流。
从他丹田深处汹涌而出，沿着经脉疯狂奔涌。
他的身体开始结冰。
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银白色，左眼的瞳孔中，浮现出一轮月轮的虚影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楚天歌蜷缩在地上，浑身抽搐，青筋暴起。
他的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画面。
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。
一位白衣胜雪的帝君，手持长剑，与遮天蔽日的黑影搏杀。
星辰破碎，虚空崩塌。
帝君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透明。
最后，他回过头，看了楚天歌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无尽的疲惫，有不甘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期望。
“继承吾志……守护此界……”
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如同洪钟大吕。
楚天歌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
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银光，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出了冰晶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白皙如玉，指尖泛着寒芒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情况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苍云宗的警钟响了。
那是只有在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时，才会敲响的警钟。
楚天歌入门五年，一次都没听过。
但现在，它响了。
整座苍云峰瞬间沸腾了。
无数道遁光从各个山头升起，朝主峰大殿汇聚而去。
有长老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，夹杂着弟子的惊呼和哭喊。
“所有弟子，立刻到演武场集合！”
“不要慌乱，保持阵型！”
“护山大阵，快开启护山大阵！”
楚天歌站在藏经阁前，看着这一切，感觉像是在做梦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天空。
月亮已经完全碎裂了。
无数块碎片悬浮在夜空中，散发着惨白的光芒，像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，俯视着大地。
然后，那些碎片开始坠落。
“轰轰轰——”
第一块碎片砸在了苍云宗百里外的山林中，大地剧烈震动，火光冲天而起。
紧接着是第二块，第三块，第四块……
整个世界都在颤抖。
一道恐怖的咆哮声从后山传来。
“吼——”
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妖兽能发出的，低沉、嘶哑、充满恶意，光是听到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楚天歌转头望去，瞳孔骤缩。
苍云宗后山，那座镇压着上古禁地的山峰，裂开了。
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从山巅劈落，直达山脚。
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，黑雾所过之处，草木枯萎，生机断绝。
一头庞然大物从裂缝中探出头来。
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就像是一团扭曲的黑影，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睛。
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，贪婪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“域外天魔……”
楚天歌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四个字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但他就是知道。
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，是刚才那道白光——那位白衣帝君留给他的馈赠。
“呜——”
苍云宗的号角声响彻云霄。
那是集结令。
楚天歌咬了咬牙，压下体内的翻涌的气血，朝演武场狂奔而去。
他现在有太多疑问。
月亮为什么会碎？
那道白光是什么？
他体内那股力量是什么？
后山那个东西又是什么？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得先活下去。
演武场上，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弟子。
所有人都面色苍白，眼中满是恐惧。有些女弟子甚至在低声啜泣。
宗主苍云真人站在高台上，脸色铁青。
他身旁站着一位白衣女子，容貌绝美，气质清冷，如同月宫仙子。
楚天歌认得她。
姜雪见，宗主苍云真人之女，苍云宗第一天才，年仅十九便已是金丹境强者。
此刻，这位天之骄女正皱着眉头，望着后山那道裂缝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诸位！”
苍云真人开口了，声音沉重。
“我苍云宗遭遇万载未有之大变，天象异变，禁地崩裂，此乃宗门存亡之际！”
“所有长老听令，立刻开启护山大阵！
所有弟子，按修为分组，结成防御阵型！”
“金丹境以上修士，随我前往禁地，镇压那头魔物！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中一片哗然。
“宗主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们打得过吗？”
“月亮怎么会碎？是不是世界要毁灭了？”
苍云真人抬手压了压，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，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”
他沉声道。
“我只说一句——不想死的，就拿起你们的武器，准备战斗。”
说完，他身形一闪，率先朝后山飞去。
姜雪见紧随其后。
数十位金丹境以上的长老也纷纷腾空而起，跟了上去。
演武场上，剩下的弟子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。
楚天歌站在人群中，握紧了拳头。
他体内的那股力量还在翻涌，像是一头困兽，想要冲破牢笼。
他隐隐有种预感。
从今天开始，他的命运，将彻底改变。
而这个世界的命运，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转折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天空。
月亮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黑暗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