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轰鸣声、咆哮声、惨叫声，混杂在一起，从后山那边传来。
听得演武场上的弟子们心惊胆战。
楚天歌盘腿坐在地上，闭目调息。
他试图运转功法，压制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，但根本没用。
那股力量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，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，完全不听从他的指挥。
更诡异的是，他的修为开始暴涨。
炼气三层巅峰。
炼气四层。
炼气四层巅峰。
炼气五层。
短短一个时辰，他连破两个小境界，而且还在继续攀升。
“这他妈是要闹哪样……”楚天歌嘴角抽搐。
修炼这么多年，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升级速度。
要是以前能有这速度，他也不至于当了五年废物。
但现在，他只感到恐惧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，这股力量的源头，是那位白衣帝君。
换句话说，这力量不属于他。
他只是个容器。
万一哪天容器装不下了，会发生什么？
他不敢想。
“所有人注意！”
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长老从后山方向飞来，落在演武场上，声音嘶哑：
“护山大阵撑不住了！
所有筑基境以上弟子，立刻跟我去支援！”
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筑基境以上？
那不是要把我们这些炼气期的扔在这儿等死吗？”
“长老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那名长老咬了咬牙，说道：
“炼气期弟子，立刻从后山密道撤离！能跑多远跑多远！”
“撤？撤去哪儿？”
“宗门都不要了吗？”
长老闭上眼睛，声音苦涩：“宗门……已经没了。”
此话一出，全场死寂。
楚天歌猛地站起来，看向后山方向。
果然，那道裂缝越来越大，黑雾已经弥漫到了半山腰。
护山大阵的光罩摇摇欲坠，上面布满了裂纹。
隐约可以看到，光罩后面，有无数黑影在涌动。
那些都是域外天魔。
数量多到令人绝望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快跑啊！”长老吼道。
人群终于动了。
弟子们蜂拥着朝后山方向跑去，哭喊声、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楚天歌也跟着人流往前跑，但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后山方向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黑雾中浴血厮杀。
是姜雪见。
她手持一柄长剑，剑光如雪，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杀数头天魔。
但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，气息也越来越虚弱。
在她身后，苍云真人和其他长老已经倒下了大半。
“走啊！你还愣着干嘛！”
有人拉了楚天歌一把。
他回过神来，跟着人群继续跑。
但跑了几步，他又停下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，一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，正在发烫。
玉佩是他唯一的遗物，据说是他父母留给他的。
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饰品，但现在，它散发着温润的银光，像是在呼唤着什么。
楚天歌深吸一口气。
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
他转身，朝后山冲去。
“疯了疯了疯了，我一定是疯了……”他一边跑一边骂自己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咆哮，在催促他向前。
玉佩的光芒越来越亮，像是在给他指路。
他穿过破碎的山门，越过倒塌的建筑，一路冲到后山脚下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遍地都是尸体。
有长老的，有弟子的，也有天魔的。
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流淌在一起，汇成一条条小溪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姜雪见被十几头天魔围在中间，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她手中的剑断了一半，身上布满了伤口，左臂无力地垂着，显然已经骨折了。
但她依然站着。
她咬着牙，用仅剩的右手握着断剑，死死盯着面前的天魔。
“来啊！”她吼道，声音沙哑，“再来啊！”
天魔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，同时扑了上去。
姜雪见闭上眼睛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就这样结束了吧。
她想。
然而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她睁开眼睛，愣住了。
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。
那人背对着她，身形并不高大，甚至有些单薄。
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却让所有天魔都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气息，仿佛来自九幽深处，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姜雪见脱口而出。
那人回过头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黑发银瞳，面容清秀，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容。
“楚天歌。”他说，“藏经阁看门的。”
姜雪见瞪大了眼睛。
她当然认识楚天歌。
苍云宗最出名的废物，修炼五年还在炼气三层徘徊的笑话。
但现在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竟然让她这个金丹境都感到心悸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打断了。
一头天魔扑了上来。
楚天歌抬手，五指张开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，直接将那头天魔轰成了齑粉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天魔都愣住了。
姜雪见也愣住了。
楚天歌自己也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喃喃道：“这么猛的吗……”
下一刻，他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了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他的头发彻底变成了银白色，双眼都变成了月轮状，额头浮现出一道玄奥的符文印记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轮明月。
不，他就是明月。
“吼——”
剩余的天魔发出惊恐的嘶吼，转身就想逃。
但已经晚了。
楚天歌抬起右手，虚空中凝聚出一柄银白色的长剑。
剑身透明，泛着寒芒，剑刃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。
他挥剑。
一剑。
简简单单的一剑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绚丽的特效，就是平平无奇地一挥。
但这一剑，斩出了一道百丈长的剑气。
剑气横扫而过，十几头天魔瞬间被斩成两截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黑雾被撕裂，裂缝被震碎，方圆百丈之内，所有天魔全部化为飞灰。
姜雪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她修炼十九年，见过无数强者。
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剑。
这一剑，仿佛不属于人间。
楚天歌收剑，转过身来，看向姜雪见。
他眼中的月轮缓缓褪去，恢复了正常的黑色。
然后，他双腿一软，直接栽倒在地。
“喂！”姜雪见连忙上前扶住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楚天歌翻了个白眼，有气无力地说：
“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……”
说完，他就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