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尉昂首挺胸,声若洪钟:“末将等确实在草原征战七载!”
刘宏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对方:“杜茂死了?他把兵符交给了你?然后你带队攻破鲜卑王庭,斩了檀石槐和柯比能?”
“是!”
校尉回答得干脆利落,不卑不亢。
大殿死寂。
刘宏突然暴起,指着下方怒吼:“袁隗!”
太尉袁隗浑身一颤,连忙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金砖: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身为太尉,总揽内外军事,竟敢说不知道先锋军还活着?!”
刘宏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御案,茶杯碎片四溅。
“七年!整整七年!”
“他们没粮没草,怎么活下来的?你就这么任由他们在外面受苦,而在朝堂上装聋作哑?!”
袁隗脸色惨白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颤抖着辩解:“陛下息怒!当初夏育和田晏回来,奏报说先锋军全军覆没,老臣……老臣确实不知情啊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刘宏骂声震天。
袁隗缩成一团,不敢再言。
这时,一名先锋军校尉上前一步,眼中喷火。
他死死盯着袁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陛下请看!”
“这战报之上,盖着杜茂将军的亲印!”
“难道这还能有假?!”
校尉的目光如刀,仿佛在袁隗脸上剜下一块肉。
他在心中暗暗发誓。
来之前,陈牧曾特意叮嘱过。
任何质疑先锋军存在的人,都与当年田晏大军溃败的责任者脱不了干系。
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
草原深处,两千里地。
夏育、田晏率领数万精骑深入敌境。
这般兵力,绝不可能瞬间崩盘。
更别提连先锋军的尾气都吃不上。
最后能活着逃回大汉的,不过几十人。
就连象征身份的符印凭证,也都丢得干干净净。
这里面绝对没有所谓的秘辛。
谁信谁傻。
“陈牧人在哪?”
刘宏狠狠剜了袁隗一眼。
随即目光转向那些满身尘土的先锋军将士。
他自诩雄才大略,胸中藏着吞天野心。
修石经、建鸿都、打鲜卑。
桩桩件件,皆是他一手操办。
他想当千古一帝,不想只做个守成之主。
如今战报摆在案头。
檀石槐死了。
柯比能也没了命。
两颗脑袋就挂在旗杆上,晃得人眼晕。
换做旁人,也稳不住心神。
“启奏陛下。”
一名先锋军将领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却洪亮。
“十日前,陈牧将军率部进入河内温县。”
“掐着时辰算,半个时辰后,便能抵达洛阳东城津门。”
“传旨!”
刘宏猛地站起身。
“摆驾津门!”
“让御膳房备好接风宴。”
“朕要亲自迎接大汉王师凯旋!”
他手按腰间那柄中兴剑。
脚步沉稳地走下龙台。
一步步,迈向宫门之外。
“诺!”
张让在一旁应声。
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,扫过脸色铁青的袁隗。
想起当年夏育、田晏惨败的那档子事。
边关防线直接废了一半。
胡人骑兵进来如入无人之境。
这几年,并州百姓少了三成。
那日子,简直是在地狱里熬。
现在好了。
陈牧斩了单于和叛将。
这仇,总算报了。
袁隗这个太尉,坐得太不是时候。
屁股底下还没捂热乎,就惹出这么大祸端。
整整一年,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?
张让心里叹息一声。
比起这些权臣,他更心疼那些真正拼命的兵卒。
当年田晏之所以输得那么惨。
背后少不了中常侍王甫的手笔。
至于具体细节,谁也说不清。
王甫已死。
田晏下落不明。
这笔烂账,只能烂在泥里,成了千古悬案。
半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洛阳城内的百姓,先是听到了捷报。
不少人还愣神。
随后,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。
当年远征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时。
城里哭干了眼泪。
如今听说先锋军不仅活着回来了。
还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鲜卑单于给宰了。
民众心中的憋屈,瞬间化作了狂喜。
大家纷纷涌出城门。
站在城外黄土道上,翘首以盼。
未时刚过。
刘宏站在津门城楼上。
脖子伸得老长。
眼里全是焦躁。
“怎么还没影?”
“陛下,陈牧将军已经过了洛水。”
袁隗站在一旁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正在渡河。”
刘宏冷哼一声。
眼底掠过一丝狠厉。
“今天老子高兴,饶你一次。”
“回去再跟你算总账!”
“臣……知罪。”
袁隗低下头。
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。
只有认怂这一条路。
没过多久。
地平线上,尘土飞扬。
一面残破不堪的大汉军旗,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。
不到五百人。
陈牧打头阵。
这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旗帜破旧。
甲胄残缺。
衣袍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
战马疲惫不堪,鼻孔喷出粗气。
然而,就是这区区五百残兵。
让刘宏浑身一震。
让三公九卿头皮发麻。
让在场所有士大夫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视野尽头,津门城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。
先锋军将士们身上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那是七年草原苦寒与血火交织留下的印记。
任何人只要看一眼这支队伍,就能明白这七年来他们是如何在鬼门关前打滚活下来的。
吕布勒住缰绳,粗糙的手指指向那座巍峨的城门楼。
陈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他的目力远超常人,即便隔着数里距离,也能清晰捕捉到城楼上站立的身影。
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格外刺眼。
头戴冕旒,身披那是大汉天子,刘宏。
陈牧眼底没有任何波澜。
七年塞外风霜,早就将他那颗曾经炽热的心冻结成了坚硬的铁石。
喜怒哀乐这种情绪,对他而言太过奢侈。
……
城门前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刘宏竟然脱下了龙袍,换上了一身简朴的常服,以近乎降级的礼节伫立在城门之下。
这一幕,让随行的三公九卿吓得脸色煞白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,惊恐地看着前方。
“陛下!”
陈牧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距离皇帝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,一步也未再向前。
刘宏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:“陈牧,你为何停步?难道还要朕亲自走过去接你吗?”
陈牧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陛下虽行大礼相迎,但臣乃武将,不敢僭越礼制。
请小黄门将胡贼首级及杜茂将军的符印呈入宫中即可。”
“放肆!”
刘宏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噤声的大臣,又望向远处围观的洛阳百姓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。
“这是朕的王师!是大汉的胜利之师!”
“他们在草原征战七年,连朕的百步之内都迈不进来,是何道理?”
太常卿连忙出列,恭敬却刻板地行礼:“陛下,边关将领不得随意进入都城,更不可靠近陛下百步以内,此乃祖制!”
“阿父!”
刘宏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旁边的张让,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摆桌案!拟诏!”
“即刻册封陈牧为列侯,赐号镇北将军!赏金印紫绶,赐洛阳官邸一座!”
话音刚落,袁隗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吼道: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
“功绩未定,如何封侯?这不合规矩啊!”
刘宏根本懒得理会袁隗的反对,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锁住陈牧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一旁的袁逢、杨彪、杨赐以及曹操等人,也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记忆中的刘宏,是个昏庸无道、任人唯亲的傀儡君王。
可眼前的这位天子,竟然如此果决,如此强势,甚至让他们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恐惧。
陈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他从吕布和张辽手中接过两个精致的锦盒。
一步步,朝着刘宏走去。
直到第三步。
他停下脚步,手指轻弹。
“啪”
的一声脆响。
锦盒盖子打开。
两颗已经发臭腐烂、皮肉模糊的人头暴露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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