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周围的公卿士大夫们脸色惨白,有人当场捂住嘴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差点窒息过去。
刘宏大喝一声,声音如雷贯耳:
“鸿胪卿!立即核实这两颗头颅的身份!”
“喏!”
鸿胪卿浑身一颤,带着两名下属,战战兢兢地从九卿行列中跨步而出。
两幅画像被大鸿胪属官猛地铺在案上。
那位老臣的手都在抖,连看了好几遍,脸色惨白地抬头:“陛下……尽管皮肉烂得不成样子,但这骨相和五官特征,根本错不了!要是图里的人没画错,那锦盒里的,绝对是檀石槐跟柯比能!”
袁隗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变了调:“鸿胪卿,你仔细核对过吗?这画像是什么时候补的?”
“当年鲜卑单于横扫草原,这两人的画像贴满了边关和草原各地。”
鸿胪卿咬牙道,“老夫敢拿项上人头担保,绝不会认错人!”
“哈哈哈!”
刘宏盯着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,笑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。
他大手一挥,语气中透着狠厉与快意:“鸿胪卿,把他们扔进北邙山埋了。
朕要让死去的胡贼看着,我大汉如今是如何蒸蒸日上,而鲜卑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 !”
“遵旨。”
鸿胪卿躬身应下。
随后,刘宏的目光转到了陈牧身上,眼底满是赞赏:“镇北侯,朕要在宫里设宴,好好给你接风洗尘。
赶紧随朕进城,等你正式封侯那天,定要告慰列祖列宗,彰显我大汉天威!”
陈牧却并不急着动身,沉声开口:“陛下,臣在草原苦战七年,想先容弟兄们休整三日,然后再入宫觐见。”
“准了!”
刘宏心情大好,根本没在意这点小事,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你的功劳比肩卫青霍去病,还有什么要求?尽管提,朕全答应!”
陈牧略一沉吟,转头看向身后的先锋将士,随即正色道:“檀石槐虽死,但鲜卑余孽未清。
臣恳请回并州,继续戍守边疆,为大汉守住北门!”
“好!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!”
刘宏眼中精光一闪,当即拍板:“今日便准了你的请求!擢升你为并州刺史,开设镇北府,组建镇北军,替我大汉镇守北部山河!”
朝堂之上,一阵骚动。
何进急忙出列,眉头紧锁:“陛下,现在的并州刺史是张懿,他还在任上啊。”
刘宏眼神骤冷,语气不容置疑:“朕的镇北侯在草原拼杀多年,张懿这个现管竟然毫无察觉?立即将他调回洛阳述职,听候发落!”
“喏……”
何进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。
张懿可是他的心腹骨干。
现在刘宏直接把陈牧安插在并州,这不是明摆着要削弱他在朝中的势力吗?
陈牧淡淡瞥了何进一眼,并未多言。
并州,那是人间炼狱。
当他带着先锋军抵达时,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。
朔方、五原、雁门等地,百姓十不存七,到处是断壁残垣和森森白骨。
他必须查清楚,当年远征军主力为何会突然崩盘。
他更要为那些死在草原上的两千五百名并州儿郎,讨回一个公道。
这些年,那些埋骨异乡的将士魂魄,还在等着他给个说法。
并州,他去定了。
那个迷雾重重的 ,他必须揭开。
“阿父。”
刘宏看向身旁的张让,吩咐道:“带镇北侯去挑府邸。
鸿胪卿准备好侯爵服饰、金印紫绶。
大司农拨三千匹绸缎、五千斤黄金,还有充足的粮草,一并送过去!”
“喏!”
“张让,鸿胪卿。”
“大司农。”
两人躬身行礼,语气恭谨。
刘宏目光扫过陈牧身后那群气势如虹的先锋军将士,眼神凝重。
“陈牧。”
“你身后这些人,皆是我大汉的铁血儿郎。”
“立下的功劳,足以载入史册。”
“今日,朕赐你组建镇北军。”
“驻地就在并州,任务是戍边守关。”
“至于这镇北军的封赏……”
“依律而行,绝不亏待!”
“喏!”
陈牧领命,声音洪亮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从刘宏刚才那些话里就能听出端倪。
皇帝根本不知道,先锋军其实一直活跃在草原深处。
这就说明,朝中有奸佞小人欺上瞒下。
不仅把军队困在草原险地,还蒙蔽了天子的视听。
这种罪责,可不轻。
……
日头落山。
洛阳城内的皇宫,上书房灯火通明。
刘宏手里攥着杜茂留下的符印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兴奋。
怒火。
两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滚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张让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他先偷偷瞥了一眼龙颜大悦的皇帝,又看了看旁边的赵忠,这才敢开口。
“陛下。”
“镇北侯的新府邸,臣已经选好了。”
“位置就在蔡邕议郎府的隔壁。”
“紧挨着鸿都门学。”
“阿父。”
刘宏突然唤了一声,眼眶微红。
“这场胜利,朕足足等了七年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吐出胸中积压多年的闷气。
“当年,夏育上书请求远征鲜卑。”
“朕点头应允了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朕连骠骑大将军的印玺都备好了。”
“就是盼着他们能打出个名堂来。”
“盼着能让朕看到,朝中还有像卫青、霍去病那样的旷世奇才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他们都败了。”
“全军覆没。”
“唯有陈牧赢了。”
“所以,朕也赢了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嘶哑,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陛下胜了。”
张让吓得浑身一抖,连忙附和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此前,鸿胪卿还没辨认出首级之前。”
“朕这颗心悬在半空,始终落不下来。”
“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。”
“生怕是个骗局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
“ 大白。”
“朕心里舒坦啊!哈哈哈哈哈!”
笑声回荡在上书房内,显得格外畅快。
“是,陛下英明。”
张让顺势拍马屁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今年真是天威浩荡。”
“不止是镇北侯打了大胜仗。”
“连那熹平石经也终于完工了。”
“您看,蔡邕议郎花了八年时间。”
“历经无数波折。”
“总算是把《鲁诗》、《尚书》、《周易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公羊传》、《仪礼》还有《论语》全部抄刻完毕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刘宏动作一顿。
“蔡邕?”
他眉头微皱,随即沉声道:“难怪今天上朝没见到他。”
“原来是忙着搞石头去了。”
“赶紧传旨。”
“让蔡邕和太常卿一起过来。”
“把那些石经立在鸿都门学前面。”
“我要让天下儒生看看。”
“什么叫正统。”
“纠正那些庸俗学者胡乱附会、乱造别字的歪风邪气。”
“为我大汉选拔真正的人才!”
“喏!”
张让应声退下。
刘宏将杜茂的符印妥善收好,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陈牧给的赏赐,还是少了点。”
“汉武帝能捧红卫青、霍去病。”
“朕为什么不能?”
“陈牧就是朕的卫霍!”
“让他去北方守着边疆。”
“替朕镇住大汉的山河!”
张让闻言,脚步一顿,面露难色。
他压低声音,叹了口气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万年公主年纪尚小。”
“若是现在赐婚,恐怕不太合适。”
刘宏指尖轻叩御案,眉头微蹙。
“如今宗室那边,还有没许出去的姑娘?”
张让垂首思索片刻,缓缓摇头。
“没了。
要么已嫁作人妇,要么如万年公主那般年纪尚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镇北侯十五岁就随军出征,这一晃七年过去,至今还是孤身一人。
这般天赐良缘,若是不好好利用,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刘宏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心底一直有个念头,想效仿汉武帝当年赐婚平阳公主给卫青、霍去病那般,将皇室血脉许配给陈牧。
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。
这帮汉室宗亲太不争气,连个适龄待嫁的女子都凑不齐。
张让眼珠骨碌一转,试探道:“陛下,蔡邕那女儿蔡昭姬还没定亲呢。”
“她可是大汉第一才女。”
“镇北侯是大汉第一勇士,一文一武,若是陛下恩赐外姓郡主之位,将她指婚给陈牧,岂不是一段佳话?”
旁边赵忠立刻泼冷水。
他沉声开口,语气不善。
“这事儿没戏,蔡邕早就把女儿许给了河东卫家。”
“当初轰动朝野,谁不知道?”
听到这话,刘宏心头大石落地,神色缓和下来。
“那就这么办!”
“传朕旨意,封蔡邕之女为汉阳郡主。”
“择个黄道吉日,与朕的镇北侯完婚!”
“一个没落士族,凭什么跟朕心尖上的勇士比?”
“天下第一才女配天下第一勇士,这故事流传千古,够本了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