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领旨!”
张让躬身行礼,余光却冷冷扫过赵忠。
赵忠眼底一片阴霾。
卫家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,多次暗示他在皇帝面前吹耳边风,解除对卫氏的打压,还要天子下诏赐婚蔡琰和卫仲道。
结果呢?
全泡汤了!
半路杀出个陈牧,搅得他满盘皆输。
外姓郡主,虽不如真公主尊贵,但这可是立国以来头一回。
足见刘宏对陈牧的重视程度,已经到了什么地步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蔡府新挂牌匾的那处院落。
大门紧闭,气氛压抑。
陈牧坐在主位,目光如刀,将吕布和张辽招至身前。
“先锋军的事儿,皇上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当年给田晏请封破鲜卑中郎将的王甫,已经死了。”
“但张让透口风说,并州五原太守王智,是王甫的亲弟弟。”
张辽满脸疑惑。
“将军,这跟王甫有什么关联?”
“张让没说透。”
陈牧声音低沉,透着寒意。
“但他提了一嘴,当年远征军粮草断绝,南匈奴背叛大汉,联合鲜卑游骑,加上乌桓骑兵,围剿大军。”
“辽西太守赵苞也在乱军中战死。”
“赵苞是谁?赵忠的族兄!”
“这事儿牵扯到十常侍的内斗,咱们必须小心谨慎。”
吕布眼中戾气暴涨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只要找到夏育、田晏、臧旻这三个老贼,我要扒开他们的皮,看看当年主力大军到底是怎么败的!”
“田晏人间蒸发。”
“臧旻下落不明。”
“夏育也是无影无踪。”
“我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!”
“当年王甫跟段颎狼狈为奸,敢劫持天子诛杀窦武、陈蕃这些顶级重臣。”
“这种级别的人物,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弄死?”
“当初率领远征军的,全是段颎的门生故吏。”
“这里面水太深……”
“查赵忠的底细,十常侍里绝对有鬼。”
陈牧眼底戾气翻涌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若是他动的手,我要让赵家满门,血债血偿。”
“得令。”
吕布、张辽齐声应诺。
陈牧胸口起伏,压住心头杀意。
“南匈奴和乌桓的账,到了并州再算。”
“当年坑害过我们的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吕布追问:“将军,何时回并州?”
陈牧摇头。
“三天后,嘉德殿早朝,我亲自请奏。”
“喏!”
两人眼中怒火燃烧。
恨不得此刻就跨马扬鞭,踏平匈奴王庭。
……
第四日,黎明未至。
苍龙门外,黑压压一片。
公卿士大夫们早已等候多时。
沉重的脚步声,如同战鼓擂动。
一步,两步。
所有人抬头望去。
一道黑影,自苍茫中走出。
陈牧身着侯爵冕服,背负腰间紫绶悬挂纯钧剑,寒光凛冽。
虽无披风加身,但那股在草原七年磨砺出的铁血煞气,足以令人窒息。
这一刻。
汉室三公九卿,近百朝臣,终于看清了镇北侯的真容。
三日前的他,甲胄破损,满脸血痂,宛如恶鬼。
今日的他,端肃威仪,宛如行走世间的王者。
曹操瞳孔微缩,低语道:“好气度,果然不凡。”
人群深处,蔡邕长舒一口气。
张让昨日已透底,封蔡琰为汉阳郡主的诏书,今日必宣。
此前他还担忧陈牧粗莽无礼,此刻见其风范,心下大定。
庆幸自己拖延婚事,甚至不惜散尽家财打点,没选错人。
比起卫仲道,陈牧简直是云泥之别,萤火与皓月之差。
“列侯,士大夫们目 杂,嫉妒与艳羡交织。
大汉承秦制,礼法源自西周。
寻常关内侯、关外侯,无权穿戴冕服。
这种规制,他们许久未见。
往下衍生出天子用十二,皇太子九,王爵八命用侯爵七命,故用三公五命,士大夫三命。
等级森严,昭然若揭。
天子不封异姓王,张让缓步自嘉德殿阶走下,面上挂着淡笑:“陛下有旨,镇北侯乃沙场悍将,特许剑履上殿,免了那些虚礼。
今日初朝不必拘谨,待大封礼成,即刻赴并州,守我大汉北门。”
陈牧微一低头:“臣遵旨。”
“众卿,入列!”
张让高声唱喏。
三公九卿神色凝重,齐声应诺。
百官鱼贯而入,解剑脱履,依品秩跪坐于地。
唯有陈牧一身甲胄未卸,立于武将之首,连大将军何进都需退避三分。
刘宏目光在陈牧身上停留片刻,眼底掠过一抹赞赏。
张让侧身侍立,语气恭谨:“陛下,熹平石经已立鸿都门外,镇北侯更着冕服上殿,此皆圣威远播,社稷之福。”
刘宏沉声道:“斩胡贼单于,实乃国幸。
廷尉速拟大赦令。”
“喏。”
廷尉卿领命。
“阿父。”
刘宏抬手示意。
张让取过案头一份玄色诏书,展开高声宣读:“议郎蔡邕,历时八载校勘石经,弘扬文风,功在千秋。
今特封其女蔡昭姬为汉阳郡主,与镇北侯择吉日完婚!”
“臣,谢恩。”
蔡邕与陈牧同时出列叩首。
蔡邕对此早有心理准备,神色如常。
陈牧却觉心头巨石压顶。
前一刻还说封完便回并州,后一刻竟将蔡琰赐婚,且是“择日”
。
这两个字便是拖延。
刘宏分明是在制衡他。
此举宛如先秦质子,意在牵制他在边陲拥兵自重,令朝廷得以随时调度。
陈牧瞥向蔡邕,暗自叹息。
原以为穿越者能碾压古人谋略,如今看来,深谙权术的 心机绝非易与之辈。
此刻人微言轻,只能任人摆布。
刘宏眼中精光一闪,突然发问:“陈卿,欲镇北疆,需多少兵马?”
“呵呵……”
陈牧轻笑出声,目光直视御座:“陛下要的是守成之安,还是拓土之威?这其中的分量,对臣、对大汉、乃至天下黎民,截然不同。
为将者胸中,岂能只装得下‘防守’二字?”
刘宏嗓音低沉,字字如铁:“我要开疆。
但国库空虚,你只能辖制一州之地。”
“准。”
陈牧眼底掠过一丝精光,语气笃定:“凭这一州之力,五年平南匈奴,十年灭乌桓,十五载断鲜卑!”
“十五年……”
刘宏唇边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。
无人知晓内情,但他清楚自己命不久矣。
那一刻,他心中恨意翻涌。
恨陈牧为何晚了十年降生!若早来十载,此人必能超越武帝,成为大汉史册上罕有的千古 。
.
嘉德殿内,死寂一片。
三公九卿伫立两侧,面色惨白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却无人敢插话。
他们既无陈牧那般雷霆手段,也无赫赫战功与滔 势。
此时开口,只会招致龙颜大怒,甚至被扫地出门。
沉默,是最安全的姿态。
“十五年……”
刘宏喃喃自语,猛地起身,居高临下扫视群臣。
“陈牧!”
他声音洪亮,在大殿回荡,“两年之内,若你灭南匈奴,朕亲自为你主婚!”
“五年之内,若你破乌桓,朕封你骠骑大将军!”
“只要朕还活着,你若能彻底击溃鲜卑,朕便打破祖制!封你为公,镇国公之位,唯你一人独享!你可敢应战?”
此言一出,如惊雷炸响。
袁隗大步出列,重重跪地,声泪俱下:“陛下!公爵乃是王爵前奏,此例不可开!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大鸿胪卿紧随其后,同样跪伏在地。
“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顷刻间,文武百官纷纷跪倒,黑压压一片。
张让、赵忠跪在最前方,浑身颤抖;曹操、蔡邕等人亦是面如土色。
刘邦定下的规矩,非刘姓不封王。
如今刘宏竟要封异姓公,这距离王爵仅一步之遥。
惊恐、愤怒、忌惮,交织在众人心头。
“你们!”
陈牧环顾四周,目光冷冽。
偌大殿堂,唯有他与皇帝站立。
其余人等,皆俯首称臣。
前世记忆涌上心头。
曹操受封魏公时,荀彧郁郁而终。
几年后进爵魏王,三国格局彻底成型。
公爵之重,足以倾覆社稷。
“陈牧!”
刘宏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贪婪与野心。
“朕乃大汉真龙,君臣之分,泾渭分明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,“朕许诺过的天言,便是律法。
镇国玉玺已铸,公爵冕服已成,就搁在洛阳城头。”
“你敢来拿吗?”
陈牧站在殿下,眸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好一个敢字。
这一刻,他才真正窥见了权力的本质。
哪怕这位 昏聩残暴,骨子里那股想要超越前人的欲望,却从未熄灭。
只要有一丝缝隙,他就会拼命去钻,去够那高高在上的位置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