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默是被冻醒的。
木屋的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湿气，石床上铺的干草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，夜里温度掉得厉害。他坐起来搓了搓胳膊，把皮子裹紧，推门出去。营地里还没几个人，篝火只剩一摊暗红色的炭，刘成蹲在旁边吹火，嘴里叼着一根干饼。
“今天还是东面？”陈默走过去。
“东面骨核捡得差不多了，赵哥说换个地儿。”刘成咬了一口干饼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西面有片塌了的石台，底下也埋着骨核，去那边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没多问。西面塌石台，他昨晚在规则漏洞的地图提示里见过那片区域，正好在北面栅栏门和营地之间的路上。他端着刘成递来的半碗灰汤喝了两口，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。
四人出了营地西门，朝北偏西方向走。今天的队伍和昨天一样，刘成带队，两个新人跟着，陈默走最后。那个戴破皮护腕的高瘦男人今天换了根新藤索缠手腕，昨天的旧藤索不见了。陈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，塌石台到了。那是一堆碎成几块的灰色石板，散在沙地上，石板下面果然埋着不少骨核。四人蹲下来捡，陈默捡了两把，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那边看看，石台后面好像还有个坑。”
刘成抬头看了一眼，石台后面确实有一片凹陷的地形，比周围低了一截，黑乎乎的。他挥了挥手：“别走太远。”
陈默绕过石台，朝北面走。身后的人继续低头捡骨核，没人跟过来。他加快步子，北面的地形从碎石岗变成了缓坡，坡顶有一排木桩，已经烂了大半，只剩几根歪斜地插在黑沙里。木桩后面就是营地北面的栅栏门。
栅栏门比南面的更破。门板全掉了，只剩两根立柱和几根横档，横档上挂着一些干枯的藤蔓。门外的浓雾比南面更厚，灰白色的，像一堵墙竖在门框外面。他站在门框边上往外看，雾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脚下的沙地有痕迹。一串脚印，很旧了，被风沙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，从门框往外延伸，走了七八步就消失在雾里。脚印旁边还有拖痕，和他在乱石岗看到的拖痕一样，浅而宽，像是有人被拖着走。
陈默蹲下来看那串脚印。规则漏洞弹了一条提示。
【规则漏洞提醒：脚印为单人，体重偏轻，步幅短，行走时有停顿，疑似边走边回头】
【规则漏洞提醒：拖痕方向与脚印相反，由外向内，重物被拖入营地，时间早于脚印，约在林三死亡前一日】
有人从外面把什么东西拖进了营地。拖痕比脚印早一天，脚印是后来出去的。出去的人走着走着就停了，回头看了。然后呢。
陈默站起来，往门框两侧看。左侧立柱下面有一块石头，和周围的沙地颜色不一样，更深，更平。他蹲下来，把石头掀开。石头下面压着一块布片，灰色的，和营地里土著穿的那种灰袍一个颜色。布片边缘有撕裂的痕迹，上面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。他把布片收好，又把石头盖回去。
转身往回走时，他注意到北面栅栏门东侧的木墙根下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，和之前所有炭笔字都不一样。刻痕很浅，像是用指甲划的，藏在木墙和地面的接缝里。他蹲下来，用刀尖把接缝里的沙土拨开。刻痕是一行字，笔画细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第三。” 就一个字。
陈默把沙土重新拨回去，站起来，朝来路走。回到塌石台时，刘成他们已经装满了袋子。刘成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去了那么久。”
“那边有个坑，骨核太碎，捡不起来。”
刘成没再问，招呼两人收工回营。回去的路上，陈默走在最后。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灰布片。布片上的暗红色污渍是血，干透了，但还没有完全变黑，时间不会太久。布片是灰袍上撕下来的，营地穿灰袍的土著只有灰烬商会的人。周岩的手下。
拖痕从外面进来，布片在门框内侧，林三死在营地外。这三件事串在一起，陈默脑子里有了一个粗糙的轮廓。有人从北面栅栏门外拖了什么东西进来，灰烬商会的人参与了，林三发现了什么，然后死了。杀他的人不想让他开口。
但林三临死前在地上写了“别走”。别走，是写给他自己看的，还是写给后来的人看的。如果北面这条路通向某个地方，林三走的是南面，说明北面那条路已经不能走了。谁堵了北面，谁杀了林三。
陈默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排好，一件件压下去。回到营地时，赵铁站在篝火旁，正和手下说着什么。他看到陈默回来，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拍，然后转开。陈默把骨核袋交到刘成手里，径直回了自己木屋。
关上门后，他把灰布片和昨天的短刀放在一起。暗格里现在有四样东西：泛黄的信、锈蚀的钥匙、带血的短刀、灰布片。他把暗格盖好，坐到石床上，调出面板。
【玩家等级：Lv.1（10/100）】
【灵魂碎片：0】
【技能点：0】
【隐藏任务：前任房客的秘密（进行中）】
【线索汇总：北面栅栏门外有拖痕，方向由外向内；栅栏门内侧发现灰烬商会灰袍碎片，沾血；门框东侧木墙刻字“第三”；林三死于短刀，凶器已找到，刀柄残留引路石粉尘；赵铁门口有刀痕血迹，赵铁夜间向东行动，赵铁手下有短刀】
他把面板关掉，把暗格重新检查了一遍。东西都在，位置没动。他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从第一天到现在，他攒下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出几个方向，但没有一条是完整的。他需要更多线索，需要升级，需要灵魂碎片。没有碎片就换不到情报，没有等级就进不了土著的圈子，不进圈子就找不到灰烬商会内部的消息。
明天，他得换个方式。继续捡骨核没有出路，Lv.1的玩家在营地里永远只能当外围。他得找一个人，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面信息的缺口。刘成人不错，但位置太低。赵铁是嫌疑人，不能碰。周岩对他有敌意，更不能碰。
他闭上眼，把营地里每一个人的面孔过了一遍。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。独眼女人。灰烬商会在营地南侧设了一个物资点，由一个独眼女人守着。她卖情报，换碎片，不站任何一边。陈默还没跟她打过交道，但刘成提过一次，说她手里有别人弄不到的东西。
明天，他要去南面那个物资点看看。用那枚腐化的犬牙换点情报，顺便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。心里有了主意，他把短刀放到手边，合上眼。外面的风还在吹，木屋的墙缝里漏进来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下爬。他没管，慢慢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