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敲击声比直播里更清晰。
咚,咚,咚。
刘大波站在门后,没敢开门。他住在十二楼,楼道里安装了感应灯,门缝下面却没有一丝光。那意味着门外不是站着人,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整条走廊。
“主播?”周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刘大波压低嗓子,“你家门外也有动静?”
“已经开了。”
屏幕画面晃动,周铭的妻子从二楼跑下来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凌乱,手里抱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。
“就是这个声音。”女人哭着说,“已经两晚了。昨天门打开的时候,走廊里全是水,可物业说楼道地面是干的。”
小女孩一直看着手机镜头,像是在看一个大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刘大波打开系统面板,寿命倒计时从 7天13小时 变成 7天12小时。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五万,打赏提示像瀑布一样滚动。
【有人在门外吗?】
【主播让他开门!】
【开个屁,恐怖故事第一条就是不要开门。】
刘大波无视弹幕,问周铭:“你妹妹死前有没有来过这栋房子?”
“她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“那她的房间呢?”
周铭指向二楼最里面:“三年前她出事后,房间就锁了。”
小女孩突然挣开母亲的手,指向楼梯:“姑姑不在门外,她在门里面。”
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【规则一:敲门者只能被同一血缘的人看见。】
系统提示浮现。
刘大波问:“你们家谁能看见门外的人?”
周铭夫妻同时摇头。小女孩却小声说:“我能看见她的头发。她说照片找不到了。”
周铭像被抽走了力气,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很久,才转身走进书房。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铁盒,盒盖上有被水泡过的痕迹。
铁盒里躺着半张烧焦的合影。照片背景是一座白色的桥,桥栏上画着一只缺角的白鹭。
“这张照片原本有两张。”周铭说,“另一张被我父亲锁在地下室。父亲去世前说过,谁都不能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。”
刘大波看着照片边缘的水珠。水珠没有往下流,反而一点点朝照片中心聚集。
【检测到关键媒介:白鹭桥旧影。】
他耳边传来女人的低语:“不是我掉下去的。”
那声音不是从手机传来,而是从他身后的墙里传出来。
刘大波猛地转身,墙面斑驳,水管却自己滴起水来。每滴一下,周铭家门外的敲门声就响一下。
“把地下室的照片拿出来。”刘大波说,“不要让任何人单独去。”
周铭带着妻子下楼,小女孩紧紧跟在后面。直播镜头晃动,弹幕突然集体卡顿。画面最深处,出现一个穿白裙的女孩,背对镜头站在楼梯底下。
周铭女儿尖叫:“姑姑在这里!”
周铭抬头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他刚想伸手拉女儿,女孩已经越过他,走到地下室门口。
门上的锁没有人碰,却自动弹开。
刘大波看见白裙女孩抬起手,指向门内最黑的角落。他咬牙使用“观气”,女孩身上的情绪像黑色水草,死死缠住一张被木板压住的照片。
周铭搬开木板,取出第二张照片。照片上是十三个人,十二个孩子站在桥边,最右侧的人影被挖空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势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字:
十年前,白鹭桥,别相信 R。
周铭妻子突然捂住耳朵:“有人在我耳边说,门不是给我开的。”
地下室的灯在这一刻同时熄灭。
刘大波听见手机里传来系统提示:
【完成第一阶段判断。是否开启“听回声”?消耗:六小时寿命。】
他看着自己的倒计时,选择了确认。
照片里立刻传出周晴的声音:
“哥,门不是给我开的。”
黑暗中,周铭身后的门缓缓关上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。
周铭妻子下意识去拽门把手,刘大波隔着屏幕喊住她:“别碰!”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。门缝下渗进来的水已经漫过鞋面,冰冷刺骨。她低头一看,水里漂着一根黑色长发。那根头发绕住她的脚踝,轻轻往门缝里拖。
周铭赶紧把女儿抱起来,却在抬头时看见地下室另一侧的墙上多了一扇门。那扇门和房屋结构完全不符,门牌上写着周晴的生日。
“这是她的房间。”周铭说。
“你家二楼那间不是吗?”刘大波问。
“那是她活着时住的地方。这一扇……我从没见过。”
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。
【主播让他们退后!】
【门上的字在动!】
【我怎么感觉门后有人在哭?】
小女孩挣开父亲的手,走到那扇门前。她没有开门,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:“姑姑说,照片被藏在她不敢去的地方。”
刘大波问:“她不敢去哪里?”
“水下面。”
周铭的妻子突然尖叫。她身后的地面上,一串湿脚印从楼梯口延伸到那扇不存在的门。脚印只有左脚,右脚的位置是一片空白。
刘大波强迫自己冷静,按照系统提示观察房间。湿影并不靠近周铭一家,而是在引导他们看见隐藏的门。真正危险的东西,可能藏在照片里。
他让周铭把两张照片分开放置,又让女儿念出姑姑的全名。女孩念到“周晴”时,门板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“再念一次。”
女孩第二次念出名字,门板上的水珠全部倒流,汇成一条细线,指向地下室最深处的墙角。
那里压着一只旧木箱。
周铭搬开木箱,里面只有一件湿透的白裙和一张空白相纸。相纸上慢慢浮出周晴的轮廓,她站在桥边,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火的灯。
就在刘大波准备继续观察时,手机屏幕忽然出现一行新的规则:
【规则二:不要让照片中的人先看见你。】
相纸上的周晴,缓缓抬起头。
刘大波立刻让周铭把手机镜头转向地面,自己则数着水滴的间隔。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
水滴停住时,门牌上的生日也停止变化。周铭女儿捂着嘴,不敢发出声音。她说姑姑小时候最喜欢在地下室玩捉迷藏,因为父亲从不允许她去桥边。
“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查白鹭桥?”刘大波问。
周铭沉默了很久,才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过无数次的便签。便签上是周晴的笔迹:
“桥下每晚都会亮灯,灯里有人叫我的名字。”
周铭说,周晴发现这件事后,曾经连续一个月在凌晨五点二十出门。他跟踪过妹妹一次,看见她站在江边,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面说话。
“她那天回来后,问我记不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弟弟。”
“你们家有弟弟?”
“没有。”
回答落下,地下室的墙壁突然响起轻微刮擦声。周铭妻子吓得后退,周铭女儿却把耳朵贴到墙边:“里面有人在写字。”
刘大波打开镜头灯,墙皮上慢慢浮出几个水痕:照片不是遗物,是门票。
直播间观众开始猜测照片的来历,有人建议把照片交给专业鉴定,也有人翻出 R公司当年的宣传资料。大波浪在评论区贴出一张旧广告截图:白鹭桥开工仪式的背景板上,正好有一只缺角白鹭。
刘大波让周铭不要再碰照片,先把地下室所有镜面盖住。周铭按照指示找来床单,刚盖住一面旧镜子,镜面里便传出周晴的哭声。
“哥,我没有走到江边。”
周铭握紧拳头:“那你是怎么到的?”
哭声停了十秒,门外传来同样的三下敲击。
刘大波知道,第二扇门已经找到了他们。
周铭不敢再问照片里的孩子是谁,只按照刘大波的要求,把地下室的镜子一面面盖住。每盖住一面,门外的敲击声便远一分;最后一面镜子被床单遮住时,整栋房子忽然安静下来。
安静并没有带来安全感。
周铭的妻子小声问:“如果她只是想让我们找到照片,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刘大波盯着那扇不存在的门:“因为她只能重复死前留下的声音。她没有办法告诉你新发生的事情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一直说照片?”
“照片里可能有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。”
周铭把女儿抱到楼上,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地下室。门牌上的生日已经变成模糊的水痕,可水痕下方露出一串数字:013。
刘大波让程野截取这一帧画面。弹幕里有人认出,R公司旧工程资料中也出现过同样的编号。
“明天之前找到第二个主人。”刘大波重复系统任务,“这张照片不能只属于周晴。”
他刚把手机放回桌面,地下室门里忽然传来一次敲击。
咚。
只有一下。
小女孩在楼上大声喊:“叔叔,姑姑说她不是一个人!”
周铭抬头看向楼梯,楼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小女孩的声音却从每一层传来,像有好几个她同时站在那里。
刘大波让周铭把女儿抱进有电子闹钟的房间,自己则盯着地下室门缝。门缝里那股水汽慢慢凝成了一个数字:十三。
他知道,照片中的孩子或许不是周晴想找的人,而是门域正在寻找的第十三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