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只持续了五秒。
可在这五秒里，直播画面里多出了十三个人影。他们站在地下室四周，湿衣服贴在身上，脸全部朝向那只铁盒。
周铭摸黑掏出手机，手电筒刚亮，所有人影又消失了。
“主播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刘大波说，“但那不是你妹妹。”
铁盒里的照片正在渗水，水珠沿着纸边落下，像有人在照片里面哭。周铭妻子捂着耳朵，嘴里不断重复“不是我”。
周铭女儿站在楼梯口，轻声说：“姑姑在墙里。”
刘大波让他们把两张照片平放在地上，自己再次打开“听回声”。六小时寿命瞬间扣除，耳边所有声音被拉长，变成一层压着一层的低语。
他听见周晴死前的最后一天。
“哥，R公司的人找我了。”
“他们说白鹭桥下面有东西，只有我能把它带出来。”
“我不想去，可他们说，如果我不去，爸爸会先出事。”
周铭的声音在录音里很急：“你别管他们，回来再说。”
周晴回答：“如果我没回来，别开那扇门。”
接着是一声巨响，像桥梁断裂，也像某种庞然大物在水底睁开眼睛。
刘大波退出能力，鼻腔里流出血。他扶住墙，感觉脑子里有一段陌生的记忆被硬生生塞进来：周晴站在桥下，手里握着一盏没有火焰的灯。
直播间的观众只看见他突然沉默，以为他在装神秘。
【主播是不是卡了？】
【刚才照片里好像有人动。】
【周老板，把照片烧了！】
“不能烧。”刘大波擦掉鼻血，“照片是她留给你们的证据。”
周铭盯着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一个快要死的人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地下室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，脚步停在所有人身后。
周铭女儿忽然抬手，指向刘大波的手机：“叔叔，那里有个姐姐。”
屏幕里，白裙女孩已经走到镜头前。她的脸被长发遮住，肩膀不停颤抖。刘大波能听见她哭，却看不见她的眼睛。
“周晴？”他试着问。
女孩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张泡得发白的脸。她没有回答，只伸出手，指向周铭身后的墙。
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。全家人都在笑，唯独周晴的脸被人用黑笔涂掉。刘大波走近一步，发现黑笔痕迹是后来加上去的，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。
便签上写着：周晴，二十七岁，最后一次回家时间——事故前三天。
周铭跪在地上，承认三年前是自己替父亲销毁了妹妹的调查资料。周晴曾查到 R公司在白鹭桥下安装装置，想把资料交给外界。周父知道后，拿出一大笔钱，让周铭把妹妹的电脑、照片和录音全部处理掉。
“我以为她只是想吓我。”周铭哭着说，“我不知道她真的被他们害死了。”
白裙女孩慢慢转向他。墙上的全家福突然裂开，裂缝正好穿过周铭的脖子，却没有真正伤到他。
周铭瘫坐在地，终于对着照片喊出妹妹的名字：“周晴，我记得你！”
女孩身上的黑雾一点点散开。她的脸仍旧苍白，却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笑。
【执念体满足“被承认”条件。】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：十二小时寿命，天命点 10。】
女孩消失前，终于露出眼睛。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座桥。
“哥，别去白鹭桥。”
下一秒，空白头像再次发言：
【他会去的。】
刘大波看着直播间里不断上涨的人数，忽然意识到这场直播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一次委托。
有人在借他的镜头，让周晴重新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可事情并没有因为周铭喊出名字而结束。
地下室那扇不存在的门仍然立在那里，门牌上的生日逐渐变成一串倒计时。周铭想把照片收回铁盒，手指刚碰到相纸，掌心便浮出一层细密水珠。
“她是不是还想说什么？”刘大波问。
周铭点头：“周晴出事前，给我打过三次电话。第一次说她找到了一份工程图，第二次说有人跟踪她，第三次只剩下水声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调查人员？”
“因为我父亲说，周晴是在外面惹了麻烦。只要我把电话记录删掉，公司就会替我们处理后续。”
刘大波听着这段话，心里并没有立刻产生愤怒。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真相，而是选择相信一个能让自己继续睡觉的版本。
他让周铭打开旧电脑，查找三年前的通话备份。电脑启动时屏幕闪过一张桥下照片，照片角落站着一个小男孩，脸被水雾遮住，胸口挂着蓝色哨子。
刘大波的指尖突然发麻。
系统提示：
【检测到宿主童年影像。】
【是否暂存？确认将消耗三小时寿命。】
他选择确认。影像只保存了十秒，却让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：“大波，闭上眼睛，不要看水里。”
这不是周晴的声音，是母亲的声音。
刘大波退出系统，额头全是冷汗。他不愿在直播间说出母亲，却无法忽略影像中的细节——那场事故之前，他曾经到过白鹭桥。
周铭翻出电脑里的隐藏文件，找到一段加密录音。录音中，周晴与一名陌生男人争论。
“你们说只是做测试，为什么要把孩子带进来？”
“因为只有孩子的记忆足够干净。”
“那不是实验，是利用。”
录音最后传来玻璃碎裂声。镜头前的白裙女孩忽然转身，墙上的全家福出现一道新裂缝。
周铭终于承认，父亲并不只是收钱让他销毁资料，还曾把周晴带到白鹭桥地下。周晴试图阻止装置启动，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家。
“我以为她只是想吓我。”周铭哭着说，“我不知道她真的被他们害死了。”
白裙女孩慢慢转向他。她的脸从长发中露出来，眼睛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片疲惫的水光。
“哥，别去白鹭桥。”
女孩的声音落下，所有灯光恢复。地下室门牌上的生日消失，木门化成一地湿纸。
系统提示：
【执念体满足“被承认”条件。】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：十二小时寿命，天命点 10。】
周铭抱着女儿坐在地上，重复念着周晴的名字。刘大波关掉直播时，发现镜头角落多出一个陌生男孩。
男孩手里握着蓝色哨子，对着镜头吹了一声。
下一秒，空白头像再次发言：
【他会去的。】
刘大波看着直播间里不断上涨的人数，忽然意识到这场直播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一次委托。
有人在借他的镜头，让周晴重新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而照片上的那个男孩，正在一点点转过脸来。
男孩的脸还没有完全显现，直播画面先被一片水雾覆盖。刘大波伸手擦过屏幕，指腹沾到一滴冰冷的水。
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：“别把名字还给我。”
这句话与周晴的声音不同，像一个比她更年幼的孩子在哭。
周铭的手机忽然自动关机，地下室的两张照片同时变成空白。周铭慌忙把照片塞进铁盒，铁盒却从内部发出撞击声。
刘大波让他先不要打开，自己看向系统面板。新手任务已经完成，奖励的十二小时寿命到账，可天命点后面多出一行灰色提示：
【隐藏任务：确认照片中的孩子是否为宿主本人。】
隐藏任务没有倒计时，也没有失败惩罚，只有一个模糊的完成条件：回到第一次看见水灯的地方。
周铭想把那部旧手机交给他，刘大波却拒绝了。手机里还残留着白鹭桥的水声，他不确定自己再听一次，会不会把更多陌生记忆带回来。
临走前，周铭女儿追到门口，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：“姑姑说，你小时候也喜欢这个味道。”
糖纸是蓝色的，背面印着一只缺角白鹭。
刘大波握住糖，没有拆开。
窗外雨声越来越大。那张空白的照片里，男孩终于抬起了脸。
男孩的眼睛与刘大波一模一样，左眼下方还有一道浅浅的疤。那道疤他记得，是六岁那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留下的。
可照片拍摄时，他明明还没有六岁。
刘大波把糖纸展开，蓝色纸面里夹着一根极细的白线。白线在他掌心自行弯曲，最后指向周铭家墙上的钟。
钟面突然裂开，露出一张折叠的工程图。工程图中画着一座桥，桥下有十三盏灯，灯与灯之间由银线连接，最后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城市西侧。
周铭看着工程图，终于承认父亲曾带他去过白鹭桥下的水站。那次他只有十岁，被要求在一盏灯前喊出自己的名字。父亲说，只要记住名字，就不会被水带走。
“你还记得那盏灯吗？”刘大波问。
周铭摇头：“我只记得回来后，妹妹说自己少了一段时间。”
系统将工程图标记为关键线索，天命点增加一点。刘大波却没有高兴，他发现自己的寿命只剩六天多一点，而隐藏任务的进度已经从零变成了百分之一。
直播结束后，周铭把所有资料打包发给他。最后一份文件名叫“013”，打开后只有一段水声。
水声里，有个小孩正在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二。”
数到十三时，声音换成了刘大波自己的语调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