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直接堵在刘大波楼下。
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，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，里面装着旧报纸、复印件和一张男孩照片。她没有化妆，眼底有明显的熬夜痕迹，却把每一页资料都整理得很平整。
“这是我哥林野。”她把照片递过来，“十年前白鹭桥事件，他是失踪者之一。”
刘大波只看了一眼，照片里的男孩身后便浮出一层灰白雾气。雾气凝成几行字：
【最后出现地点：桥下检修通道。】
【携带物：银色录音笔。】
他立即移开视线，装作没看见。
“我不接私人调查。”
“可你昨晚在直播里看见了我哥。”
刘大波一愣：“我没说过。”
林小满打开手机，播放直播回放。周铭家的全家福裂开时，镜头角落一闪而过一个男孩侧脸。男孩只出现不到半秒，耳朵旁却挂着一枚旧校牌。
“那不是我哥。”林小满说，“但他戴着我哥失踪时的校牌。校牌背面有一道凹痕，是我小时候拿钥匙划的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告诉我他是不是还在。”
刘大波没有回答。他能看见照片里的灰雾正在变化，像一只手指向城西。可系统没有发布任务，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。
林小满没有逼他，只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旧报纸。报纸标题是“白鹭桥工程顺利完工”，配图中的桥栏上，清楚地印着缺角白鹭标志。
“事故发生前，R公司在桥下做过一次封闭维修。”她说，“维修记录被删了，参与人员也少了十三个名字。”
刘大波心里一沉。
两人来到老城区的鹤年杂货铺。店老板苏鹤年正在给一排铜铃擦灰，听见白鹭桥三个字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“没人。”刘大波说，“系统让我来的。”
苏鹤年抬眼看他，目光落在旧手机上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母亲还活着？”
刘大波心口一紧：“她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身体。”
店里的铜铃同时轻响，最里面一只铃铛裂成两半。苏鹤年从柜台下拿出一张泛黄地图，白鹭桥下方标着一个被黑墨涂掉的水站。
“当年事故后，R公司封了旧水站。有人说那里不是水站，是一扇门。”
林小满追问：“我哥是不是在那里失踪？”
苏鹤年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把一枚旧铜钱放到桌上：“看见回声的人，最容易把回声当成亲人。你们要是进门，先确认名字，再确认脸。”
刘大波拿起铜钱，铜钱背面刻着白鹭图案，缺角朝向和周晴照片上的不一样。
“七天不是寿命。”苏鹤年看着他，“是期限。期限到了，门会主动来找你。”
回去路上，刘大波收到系统新奖励：一枚铜钱，名称为“借灯媒介”。
林小满忽然问：“你真的能看见鬼？”
刘大波把铜钱藏进掌心：“我只能看见不愿意走的人。”
“那我哥呢？”
“他没有恶意。”
“这不是答案。”
“但至少说明，他还在保护你。”
街对面的广告屏突然黑掉，映出一个没有五官的男人。男人站在两人的倒影后面，手指贴在嘴唇上。
林小满回头，街上只有来往车辆。
刘大波的手机却自动亮起。
【水站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。】
空白头像的名字短暂闪现了一瞬，像被谁强行擦掉。
刘大波看见那串乱码的最后一位，是一个熟悉的数字：013。
远处传来三声钟响。
苏鹤年店里的铜铃，在同一时间全部熄声。
林小满望向白鹭桥的方向：“今晚，我们去找我哥。”
刘大波低头看着寿命倒计时，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旧水站的门，已经在没有人的情况下打开了一条缝。
刘大波没有马上答应。
他把林小满带到街角的面馆，先问她为什么查了十年还没有放弃。林小满没有动筷子，只把哥哥的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林野比我大六岁。小时候我怕黑，他就把手电筒放在我枕头边。白鹭桥事件发生那天，他说自己只是去参加一次志愿活动，晚上一定回来。”
“他没有回来？”
“没有。家里等了三个月，等来一份确认失踪的通知。通知上写着，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桥下检修通道，可那条通道在当时根本没有对外开放。”
林小满拿出一支旧录音笔：“这是我哥留下的。我一直打不开，直到看见你的直播。”
刘大波接过录音笔，系统立刻提示媒介共鸣。可他没有马上启动能力，而是先问：“你确定要听里面的内容？”
“我查的是我哥，不是别人。”
录音笔被按下后，先是长久的杂音，然后传出林野的声音。
“小满，如果你听到这段话，说明我没能回来。不要相信任何说自己能把我带回去的人。真正的门，不在桥上。”
录音里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陌生女人问：“你们为什么要把名字放进灯里？”
林野回答：“因为有人想让我们忘记。”
录音到这里被人为剪断。
林小满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：“你能听出那个女人是谁吗？”
刘大波摇头：“我只能听见她手里有一串铜铃。”
两人重新回到鹤年杂货铺。苏鹤年已经关了店门，像是早知道他们会回来。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木匣，里面放着七枚形状不同的铜铃。
“这些铃铛不是用来驱邪的。”苏鹤年说，“它们只负责提醒门里的人，哪一段记忆正在被拿走。”
他把其中一枚放到刘大波面前，铃身上刻着数字 11。
“白鹭桥事件后，所有幸存者都少了十一分钟记忆。有人把那十一分钟藏进了回声装置。”
林小满问：“如果找回那十一分钟，林野会回来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至少能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来。”
苏鹤年摊开泛黄地图。地图上的旧水站被黑墨涂过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入口不在地面。
刘大波拿起铜钱，铜钱背面刻着白鹭图案，缺角朝向和周晴照片上的不一样。两枚图案拼在一起，竟然组成一条指向城西的线。
“这是系统给你的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算是。”
“那它想从我哥身上得到什么？”
刘大波没有回答。他看见林小满手腕上浮出一道极浅的水痕，水痕组成一个数字：013。
门缝里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，手心写着刘大波小时候的名字。
林小满没有看见那只手。
她只看见刘大波突然停下，脸色比街上的雨还要冷。她问发生了什么，他却把手机扣在掌心：“没事，门里有人在提醒我们。”
“提醒什么？”
“提醒我们不要把所有答案都寄托在鬼身上。”
这句话让林小满愣了片刻。她从调查白鹭桥开始，就一直相信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，哥哥就能回到现实。可刘大波说得对，回声只能重复过去，不能替活人做决定。
苏鹤年把木匣重新锁好，告诉他们进入旧水站前必须准备三样东西：一盏没有火焰的灯、一张写有真名的纸，以及一个愿意在门外等待的人。
“为什么要有人留在门外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门里的人容易忘记自己从哪里来。”
刘大波说：“我来进去，你留在门外。”
林小满立即摇头：“我哥在里面，我不可能只站在外面等。”
苏鹤年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劝阻，只递给林小满一枚铜铃：“那就记住彼此的声音。铃响三次，说明有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。”
夜色逐渐压下来，白鹭桥方向的云层泛着不自然的白光。刘大波的寿命倒计时从六天跳到五天二十三小时，旧手机开始自动播放那段水下数数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二。”
林小满握紧录音笔：“第十三个呢？”
水声里，刘大波自己的声音回答：
“在门外。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街道尽头，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。她抱着缺耳朵的布熊，脚边没有影子。
女孩抬起手，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远处的旧水站，传来第一声钟响。
刘大波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手机，系统地图上原本模糊的城西位置终于亮起。红点像一滴落在纸上的墨，缓慢向四周晕开。
林小满把哥哥的照片重新收进文件袋，拉紧拉链：“无论门里有什么，我只找林野。如果看见别的东西，不要跟着它走。”
“如果它长得像你哥呢？”
“先问他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问题。”
她说完，递给刘大波一张纸。纸上写着两个名字：林野、刘大波。每个名字后面都留着一块空白，像等待某种确认。
刘大波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，笔尖落下时，远处第二声钟响传来。
街道尽头的白衣女孩转身走进雨幕，布熊上的纽扣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
刘大波和林小满并肩朝旧水站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