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废弃的铁皮箱，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。
陆沉靠在湿滑的砖墙上，视线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：
【当前灵枢：1】
“这东西……不仅仅是复活币。”
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，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条上。随着他的注视，纸条上的暗红字迹仿佛活了过来，开始扭曲、重组，最终浮现出一行新的说明：
【灵枢：源自诡异本源的法则碎片。用途一：重置时间。用途二：强化自身（需消耗灵枢）。】
“强化自身？”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末世，力量就是一切。如果能用这来之不易的“命”去换取更强的实力，或许就能减少死亡的次数，从而形成良性循环。
这是一个赌徒的逻辑，但陆沉现在别无选择。刚才那只猫脸鬼虽然解决了，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只是普通拾荒者的水平，再遇到稍微强一点的诡异，依然是死路一条。
“赌一把。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在心中默念：“使用灵枢，强化身体素质。”
【警告：直接强化肉身存在“污染”风险，是否确认？】
视网膜上跳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。
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但眼神却瞬间变得狠厉：“确认。”
下一秒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脏处爆发，瞬间流遍四肢百骸。那不是冬日的寒冷，而是一种仿佛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阴冷。
“呃……”
陆沉闷哼一声，痛苦地弓起了身子。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，而是无数条细小的冰蛇，它们在疯狂地啃噬、改造着他的肌肉纤维和骨骼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，也很恐怖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从原本的一分钟七十下，迅速减缓到五十下、四十下……最后变成了沉重的、如同擂鼓般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。
力量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。陆沉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他随手抓起地上那根生锈的铁撬棍，轻轻一用力，坚硬的铁棍竟然像橡皮泥一样被捏出了指印。
“这就是强化的效果？”
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这种力量，足以让他在面对普通人类时拥有碾压性的优势，甚至能正面硬撼一些低级诡异。
然而，这种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异变突生。
原本清晰的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扭曲。陆沉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看东西的视角变了——他的余光范围在疯狂扩大，甚至能看到自己后脑勺方向的景象！
紧接着是听觉。雨滴落地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，像是一颗颗子弹砸在耳膜上；远处几公里外流浪狗的呜咽声，清晰得就像在耳边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陆沉想要站起来，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，瞳孔瞬间地震。
只见他右手的皮肤正在迅速褪色，变得苍白如纸，原本黑色的汗毛开始脱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、泛着冷光的黑色鳞片。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、变黑，最终化作了如剃刀般锋利的钩爪。
这不是人类的手。
这更像是一只……猫科动物的爪子。
“该死！这就是污染？”
陆沉心中大骇。他虽然强化了身体，但代价是身体正在向“诡异”转化！
如果不加控制，他很快就会变成像刚才那只猫脸鬼一样的怪物，彻底丧失理智，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。
那股阴冷的力量还在向大脑侵蚀，陆沉的脑海中开始涌现出无数疯狂的念头：杀戮、吞噬、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……
“冷静！陆沉，冷静下来！”
他死死咬住舌尖，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夺回了一丝清明。
必须压制它！
怎么压制？
陆沉的目光疯狂地在周围扫视。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滩猫脸鬼留下的黑水上。
在强化后的视野中，那滩黑水正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灰色雾气。而那种雾气，竟然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……渴望？
不，不是渴望吞噬，而是一种“同源”的吸引。
“以毒攻毒？”
陆沉脑中灵光一闪。他刚才杀死了猫脸鬼，身上沾染了它的血。或许，这股外来的诡异气息，能和他体内暴走的力量产生某种中和？
没有时间犹豫了，他的左手也开始出现鳞片化的趋势，意识正在迅速模糊。
陆沉大吼一声，猛地扑向那滩黑水，不顾那刺鼻的恶臭，双手狠狠插进黑水中，然后用力涂抹在自己的脖颈和太阳穴上。
“嘶——！！！”
滚烫的黑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，发出了煎肉般的声音。
陆沉疼得浑身抽搐，但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阴冷力量仿佛遇到了天敌，迅速退缩回了心脏位置。
手上的鳞片开始消退，尖锐的爪子也慢慢变回了人类的指甲。那恐怖的、能听到几公里外声音的听觉，也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几分钟后。
陆沉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，浑身沾满了黑水和泥浆，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颤抖着举起右手，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去。
鳞片消失了。
但在他的手腕内侧，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纹身——那是一个极简的线条图案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，又像是一道诡异的裂痕。
【强化完成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轻度污染（已压制）。】
【警告：你的身体已不再纯粹。下一次强化，污染风险将翻倍。请尽快寻找“净化类”物品或前往安全区进行稳定。】
陆沉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力量是借来的，利息却是人性。
“陆哥……你、你没事吧？”
角落里传来胖子颤抖的声音。
陆沉猛地转头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觉陆沉根本不是人，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。尤其是陆沉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幽绿的猫眼光芒。
陆沉沉默了片刻，眼中的戾气缓缓收敛。他撑着墙壁站起来，走到胖子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扶我一把。”
胖子犹豫了一下，看着陆沉那只虽然恢复了人形、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血的手，最终还是咬咬牙，抓住了陆沉的手。
入手冰凉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。”陆沉没有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隐蔽的黑色纹身，声音沙哑，“血腥味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黑暗。
刚才的动静太大了。而且他能感觉到，随着他使用了灵枢，某种被封印的“门”，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。
这个世界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。而他，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怪物的行列。
“走吧，”陆沉拉起兜帽，遮住了半张脸，“回庇护所。”
雨越下越大，将地上的黑水冲刷进下水道，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诡异的事情。只有陆沉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