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。
陈霄把莉莉扶回木屋，让她睡在木板床上，自己则抱着精灵弓靠坐在门边。夜里风凉，他把自己的粗布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，只留下一件单衣。中途莉莉醒过一次，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，猫耳抖了抖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陈霄没怎么睡。
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转一圈，看看木墙外有没有动静。三颗月亮高悬头顶，四周的森林黑沉沉的，但什么也没靠近。他估摸着，怪物和人一样，夜间活动也是有领地的。也许这附近暂时还算安全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霄是被烤肉香气馋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莉莉已经坐了起来，正在屋外的简易烤肉架前忙活。她的动作还有些不利索，左腿不敢完全使力，半跪半蹲着翻动肉块。阳光照在她灰白色的头发上，耳朵尖在光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粉。
“你醒了？”她听见动静，回头看他，神色有些局促，“我、我烤了一点肉……不知道火候对不对。”
陈霄走过去一看，野猪肉被烤得金黄油亮，表面还划了几道口子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你还会烤肉？”他有些意外。
莉莉点点头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：“我们灰尾猫族……在野外打猎都要自己处理猎物。我从小就会。”
陈霄咬了一口，外焦里嫩，比他自己烤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“好吃。”他含糊地夸了一句。
莉莉的尾巴轻轻翘起来晃了晃，脸上浮出一点笑意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吃完早餐，陈霄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。止血草药效不错，伤口已经开始收拢，周围的皮肤不再红肿，应该再休息一两天就能正常走动。
“你的弓……”莉莉忽然轻声开口，目光落在陈霄手边的精灵弓上。
“怎么？”
“我昨天就想问了。”她的猫耳向前倾了倾，淡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张翠绿的长弓，“这弓，是不是精灵族做的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莉莉点点头：“我们族里老人说过，精灵族的风之息系列弓箭非常有名，上面的纹路和我们兽人族的弓完全不一样。而且能凝聚风元素当箭矢……这种弓很珍贵的。”
陈霄把精灵弓拿起来，掂了掂：“是我从一个地宫宝箱里开出来的。”
“地宫？”莉莉的眼睛猛地睁大，“你一个人进了地宫？”
“运气好，没死。”陈霄轻描淡写地带过去。
莉莉低下头，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，沉默了一小会儿，又抬头看他：“我……能拿一下吗？”
陈霄犹豫了不到半秒，把弓递了过去。
莉莉接过弓的瞬间，她的猫耳突然竖得笔直，尾巴也僵住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弓，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“好轻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她的手指搭在弓弦上，几乎没有费力，弓弦就轻轻震颤起来。一股淡青色的风元素从弓身上流淌出来，顺着她的指尖缠绕到手腕，又蔓延到整条手臂。那风元素比陈霄使用时更浓郁、更灵动，像是在欢呼一样。
“你的风元素契合度很高吧？”陈霄说。
莉莉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我们灰尾猫族本来就是风属性的兽人……我们的弓箭手都能用风系法术辅助射箭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手拉弓。
没有特意瞄准，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将弓弦拉开。风元素自动凝成箭矢，比陈霄使用时更快、更凝实，箭尖几乎成型为实体的淡青色光刃。
“嗡——”
风箭破空而出，钉在五十米外一棵树的树干正中央。
陈霄看得眼皮一跳。
这准度，这速度，比他不知道强了多少。
“我……射了一箭？抱歉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莉莉有些慌，连忙把弓递回来，“这么好的弓，我、我不该乱动的。”
陈霄没有接。
他看了看那支钉在树干正中的风箭，又看了看莉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脑子里快速权衡着。
这把弓在他手里，只能发挥出基础的威力。但在莉莉手里，它几乎能发挥百分之百的效果。血月还有五天多，与其自己这个半吊子射手握着宝贝打不中，不如让擅长用弓的人来用。
“你拿着吧。”陈霄说。
“什么？”莉莉愣住了，耳朵抖了抖，像是没听清。
“这把弓你拿着，从今天起你来当火力输出。”陈霄蹲下身，把剩下的几支木质箭矢也递给她，“我会用斧头负责采集和近身。遇到危险，你就站在我后面射箭。”
莉莉呆了好几秒，才终于反应过来。她把精灵弓紧紧抱在胸前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可、可是这是你的弓……这么贵重的东西……”
“再贵重的弓，要是射不准，就是根烧火棍。”陈霄笑了一下，“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多了。”
莉莉的尾巴快速摇摆起来，猫耳向后压了压，又向前弹起来。她的表情很复杂，有高兴，有紧张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动。
“谢谢你，陈霄……”她小声说，眼眶有点红。
陈霄摆摆手：“别谢了。你如果恢复得差不多，就跟我出去一趟，我要收集物资。你现在这样子能走吗？”
莉莉站起来试了试，虽然左腿还有点使不上力，但正常行走问题不大。
“我可以的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，便离开木屋朝森林边缘进发。
和昨天不同，今天的莉莉走在前面。她个子小小的，脚步却极轻，猫耳不停转动，仔细捕捉四周的声响。她的视线范围比陈霄更广，偶尔会突然停下来，示意他别动，然后侧耳倾听片刻，再继续前进。
“陈霄，这片森林很深。”走了一段，莉莉忽然开口，“我们灰尾猫族的猎场在更北边，靠近一条叫白尾河的大河。那里是森林大陆的南部边缘，往北走会进入更深的林区，里面高级怪物很多，我们族长禁止年轻猎人单独进去。”
“森林大陆南部？”陈霄抓到了关键词，“我们现在这个区域，系统编号是F-2077，你听说过这个编号吗？”
莉莉歪了歪头，猫耳轻轻转动：“没听过。不过我们族里的地图上，森林大陆被分成很多很多块。我们猎场所在的区域，兽人族叫它‘风尾坡’，因为那里地势高，风从北边林海里吹过来，把草都吹得朝一个方向倒，像一条大尾巴。至于系统编号，我们从来不用那种东西。那是你们‘参与者’才看得到的，对吧？”
陈霄点头：“对。系统说这片大陆叫森林大陆，六块大陆之一。你们兽人族一直生活在这里吗？”
莉莉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我从小就在风尾坡长大。灰尾猫族是风尾坡最大的兽人部落之一，族里有两百多口人，大部分都是猎人和采药人。我们族擅长用弓箭，风系天赋好的人从小就会被选进狩猎队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语气逐渐轻快起来：“风尾坡的西边是精灵族的银叶谷，那里长满了会发光的银叶树，我们族有时候会用兽皮和他们换药草。不过他们不怎么和外界来往，只有每年夏收祭的时候才会打开谷口做交易。听说森林大陆上最大的精灵族城市在西边的天穹林，离我们这里很远。”
“那天穹林你去看过吗？”陈霄好奇。
莉莉摇摇头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：“没有。我长这么大，最远只到过风尾坡北边的白尾河。河水是高山上的雪水化成的，又清又凉，里面有一种会发光的银鳞鱼，可好看了。”
陈霄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。
风尾坡、白尾河、银叶谷、天穹林。这些地方分布在这片大陆的南部和西部，形成了一个大致的区域格局。他现在在F-2077区域，位置应该在风尾坡以南、白尾河上游某个未探明的地带。
“你们部落附近，怪物多吗？”陈霄问。
“平时白天不多，但到了血月夜，怪物会从森林深处出来。”莉莉说到这里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我们族的村落有很高的木寨墙和风系图腾柱，可以挡住大部分低级怪物。但每次血月结束，还是会有人受伤，有的猎人……没能回来。”
她的尾巴低垂下来，耳朵也耷拉着。
陈霄没有继续追问。
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，来到一条溪流边。莉莉吸了吸鼻子，忽然站住。
“前面有条河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河对岸有一小片露天矿脉，我昨天打猎的时候经过那里。”
陈霄朝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，果然看到一条四五米宽的溪流。溪水清浅，河对岸是一片灰褐色的裸岩，表面裸露着不少灰白色的岩块，看起来就是石料。
“石料不嫌多。”陈霄说，“过去看看。”
两人蹚过溪流，来到对岸。陈霄刚走到裸岩边，手里的铁斧就“嗡”地轻震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，斧刃上闪过一道微光。
“这里有矿。”他说，“系统自动识别了。”
他举斧敲了敲岩壁，碎石崩落，系统提示他获得石料×2。陈霄精神一振，开始有节奏地开采。
莉莉则站到稍高一些的岩石上，持弓警戒。
“陈霄，这里的地势不错。”莉莉左右看了看，“三面都有岩石挡着，只有前面一条路。如果有怪物过来，我能提前看到。”
“你以前打猎经常这样选位置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我们族的猎人都是这样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，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陈霄看了她一眼，知道她是想起了走散的族人。
“别担心。”他一边采石一边说，“等血月过去，通讯开了，我们可以一起找你的族人。这片大陆虽然大，但你的族人们总有聚居地。而且我是被系统投放到这里的参与者，血月之后全区域聊天会开放，说不定还能联络到其他参与者帮忙打听。”
莉莉的猫耳微微抬起来：“真的会开放全区域聊天？”
“系统说的。”陈霄继续挥舞斧头，“应该不会骗人。”
莉莉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。她握紧精灵弓，站姿更挺拔了几分。
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石料已经攒了接近二十份。陈霄把石头码在一旁，正打算休息一下，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岩壁旁边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发亮。
他走过去蹲下一看。
是个箱子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半埋在土里的木质宝箱，只露出一个角和半截锁扣。如果不是从某个特定角度刚好看到金属反光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莉莉，你来看。”陈霄压低声音。
莉莉跳下岩石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看到土里的宝箱，她的眼睛也亮了：“这是宝箱？我们兽人族的地图上也会标记这种隐藏宝箱的位置，不过很难遇到。”
“我昨天在地宫里也开过一个。”陈霄蹲下，把宝箱周围的泥土拨开。
系统光幕适时弹出。
【发现隐藏野外宝箱（普通品质）。】
【是否打开？】
“开。”
盖子“咔嗒”一声弹开，露出一口并不大的箱体。里面没有弓箭也没有金币，只有几样东西整整齐齐码放着。
【获得：普通箭塔核心×1。】
【获得：木材×50。】
【获得：石料×50。】
【获得：风属性附魔石×1。】
陈霄看着那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核心，皱了皱眉。
普通箭塔核心。
他手里那张精灵箭塔蓝图，需要的是风之息·箭塔核心。普通核心虽然也能建造基础箭塔，但和精灵箭塔这种稀有品质的蓝图根本不匹配。
“差一点。”他喃喃道。
莉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歪着脑袋问：“这个核心不能用吗？”
“用是能用，但只能建最基础的箭塔。”陈霄把核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“我的蓝图需要‘风之息·箭塔核心’，那是精灵系精英怪才掉的东西。这个普通核心……配不上。”
他刚想把核心收起来，忽然顿住了。
等等。
普通箭塔核心，能不能强化成风之息核心？
陈霄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。他今天还有一次强化机会没用。万物强化，指定目标，成功率根据目标具体情况浮动。如果对这颗普通箭塔核心使用强化，有没有可能让它升格成风之息·箭塔核心？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中默念，“对普通箭塔核心使用今日强化。”
系统光幕弹了出来。
【是否对“普通箭塔核心（普通品质）”使用今日强化？】
【当前成功率：64.8%。】
【强化方向：品质升格。】
【备注：稀有品质升格成功率为31.7%，普通品质升格成功率较高。】
陈霄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。
六十四点八。
接近三分之二。
比昨天强化蓝图时高了一倍。虽然还是有失败的可能，但如果成功了，他就不用再为精灵箭塔的核心发愁。而如果失败，他最多损失一个普通核心，不影响其他计划。
这笔账，怎么算都不亏。
“莉莉，退后一点。”陈霄说。
莉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，但还是乖乖往后退了两步，猫耳微微竖着，一脸紧张地盯着他。
陈霄深吸一口气。
“强化。”
那颗灰白色的核心从他掌心浮起，被一团淡金色的光芒笼罩。光芒中，核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，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从内部向外挤压。陈霄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。
裂痕中透出翠绿色的光。
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盛。
灰白色的外壳片片剥落，像蛋壳一样碎裂，露出内部那颗碧绿通透的晶体。风元素从晶体中倾泻而出，在空气中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，把莉莉的头发和尾巴都吹得飘了起来。
光团持续了十几秒，终于缓缓消散。
一颗通体翠绿的核心悬浮在半空中，内部有肉眼可见的风元素在缓缓流转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【强化成功！】
【普通箭塔核心（普通品质）→ 高级箭塔核心（稀有品质）】
【高级箭塔核心：可适配所有稀有品质及以下箭塔蓝图。适配精灵箭塔蓝图时，箭塔基础属性额外提升20%。】
【备注：该核心品质已超出精灵箭塔蓝图的最低需求，建造后的箭塔将自动获得额外性能加成。】
陈霄看着光幕上的提示，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低声说，语气里压着难掩的兴奋。
百分之二十。这个加成比例比他预想的还高。他一把接住落下来的翠绿核心，转身看向莉莉。
“现在真的齐了。”
莉莉眨了眨眼，虽然没完全看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感受到那颗核心里澎湃的风元素之力，她的猫耳不由得竖得高高的。
“好强的风元素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比刚才那颗强了好多。”
陈霄把核心小心地收好，又把木材和石料让系统自动收纳。加上之前攒下的，他现在手里的材料已经超过了建造精灵箭塔所需的数量，充裕了不少。
“走吧，回庇护所。”他拍拍手上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