砍树这件事，比陈霄想象中还要磨人。
从月亮偏西砍到天边泛起蟹壳青，他的手掌被斧柄磨出了好几个水泡，破了皮又结成薄痂。低头一看，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，肩膀抬起来都咔咔响。要是搁以前在宿舍通宵打游戏，他早就瘫床上装死了。
可现在，他的庇护所石碑旁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三堆木料。
系统光幕跳了出来。
【木材×61，是否消耗40份木材、10份石料升级庇护所？】
【提示：当前缺少石料。】
陈霄愣了一下。
他光顾着砍树，把石料这茬给忘了。
“石头……去哪儿弄？”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。草地边缘是一片缓坡，坡底隐约有条小河，河滩上全是鹅卵石。对，石头。
他一拍脑门，拎起斧头往河边跑。
河边浅水处的石头大多是拳头大小，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。陈霄搬了几趟，累得直喘粗气。石料不用加工，系统会自动识别并收纳，这一点倒是方便。不到一个小时，石料也凑够了。
“升级。”他回到庇护所核心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【庇护所升级中……】
【消耗木材×40，石料×10。】
【当前木材剩余×21，石料剩余×3。】
【升级完成。】
脚下的石台开始震动，石纹中流淌出浅金色的光芒。陈霄后退两步，看着那座简陋的石台在光芒中“生长”——石台变成了一座木屋。
对，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生长。木头像是有了生命，一根根从地下冒出来，互相交错、拼接、弯曲，不到半分钟就搭出了一间矮小的木屋。墙壁是原木铺成的，虽然缝隙不小，但整体结构看着还算结实。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，门是一扇推拉式的粗糙木板，连个把手都没有。窗户就是一个方形洞口，没有玻璃也没有帘子。
屋里空间很小，大约七八平米，摆着一张木板床、一个木头桌子和一个简陋的木架。床上铺着一层干草，桌子光秃秃的，架子上空空如也。
陈霄围着木屋转了一圈，又敲了敲墙壁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可比睡野地强多了。”
系统又提示他是否建造木墙。他看了一下需求：木材×30。手里只剩21份，还差9份。
陈霄二话不说，转身又去砍了十几棵树。
等木墙建成的时候，东边的天空已经泛白了。
木墙环绕着木屋，围出一块大约十五平米的小院子。墙体只有两米高，顶部削成尖刺状，看着像模像样。虽然系统提示木墙耐久度只有200，血月时很难挡住怪物围攻，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。
陈霄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自己的小木屋和小木墙，忽然有点鼻酸。
“妈的我真能行。”他低声说，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累到极致反而睡不着。他回屋把木板床上的干草铺了铺，脱掉粗布麻衣垫在身下，闭目躺了一会儿。迷迷糊糊间，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老王还在打《末日防线》，第三十七波怪物潮，陈霄漏怪了。老王气得摔键盘，说陈霄你是真菜。陈霄不服，说这怪模型有问题。老王骂他别找借口。两个人吵着吵着，画面一转，陈霄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荒原上，远处一条红线慢慢升起——是血月。
血月升起来之后，天上地下全是怪。
他浑身是血站在木屋顶上，弓弦断了，箭也射完了。一只巨大的爪子朝他拍过来——
陈霄猛地睁开眼，满脸是汗。
窗外，天已经大亮。
他坐起来，平复了几秒钟呼吸，然后把梦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“想那么多没用，干就完了。”
他穿上衣服，拿起精灵弓和铁斧，又检查了一遍木屋和木墙的状态，便朝着森林边缘走去。
白天比夜晚安全得多，动物和怪物都更安静，但陈霄不敢大意。之前在地道里遇到的那只变异鼠让他明白，这里的怪物根本不讲道理。
森林边缘的资源比河边丰富，野果、菌类、药草、甚至散落的木材和石块都更多。陈霄走得小心翼翼，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，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再继续。
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，他终于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一窝淡蓝色的蘑菇。系统自动弹出提示：【荧光苔菇（普通品质），可食用，少量恢复体力。】
“能吃。”陈霄眼睛一亮，连忙蹲下来采集。
就在他摘了十几朵蘑菇、正要起身的时候，西面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。
不是人的声音。
但也绝对不是普通野兽。
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和惊恐，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被什么东西咬住了。
陈霄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，后背贴在树干上，屏息凝神。
“呜……不要过来……”
这回是人声。
女孩的声音，因为恐惧而变了调，像猫叫一样尖锐又发颤。
陈霄心脏猛地一紧。
有人！
他几乎没有犹豫，提着精灵弓就往声音的方向跑。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，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前方十几米处有一块林间空地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皮革囊和一个倒翻的背篓，几支箭矢斜插在泥土里。而在空地的正中央，一个穿着兽皮短裙的少女正跌坐在地上，拼命往后退。
她头顶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，此刻紧紧贴在头发上，一条灰白色的尾巴炸毛般竖在身后。她左腿小腿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，鲜血染红了整条裤腿。她的手里攥着一把断弓，表情写满了绝望。
而在她面前，一头巨型野猪正低着头刨地。
那野猪体型比地球上的家猪还大一圈，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，嘴里伸着两根弯刀般的獠牙。最恐怖的是它背上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伤口状纹路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，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。
【变异獠牙野猪（普通精英）】
【状态：狂化。】
【威胁等级：中。】
【说明：被某种力量侵蚀后的变异野猪，性格狂躁，极度好斗。弱点：颈后第一与第二骨节之间的柔软处。】
系统面板跳出的瞬间，陈霄已经拉满了弓。
他不知道“普通精英”是什么意思，只知道这头野猪再前进一步，那个女孩必死。
“嗡——”
风箭破空。
青色的箭矢精准地射向野猪的颈后。可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，野猪忽然一甩头，风箭偏了三分，只擦过它的鬃毛，钉进了后面的树干上。
“靠！”
野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，猛然转过身，血红的眼睛锁定了陈霄。
“快跑！”陈霄朝那个女孩大喊，同时往后撤了两步。
野猪的四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，然后裹着一股腥风，朝他冲来。
陈霄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冷静。他盯着冲过来的野猪，瞳孔收缩，双腿弯曲，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刹那，整个人往左侧一滚。野猪擦着他的身子冲过去，獠牙距离他的腰只有不到半寸。那阵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单膝跪地，转身拉弓，第二箭。
“嗡——”
这一箭命中了野猪的肩胛，刺进去两三寸，但没有伤到要害。野猪吃痛，更加狂躁，转身又朝他撞来。
陈霄没有第三次翻滚的机会了。
他往后急退，脚跟被树根一绊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野猪的獠牙就在眼前。
“低头！”
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斜地里扑出来，是那个女孩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野猪，手里那半截断弓插进了野猪的鼻子。野猪痛得嘶吼一声，暂时失去了方向。
陈霄抓住这一瞬间，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起来，拉弓、凝箭、瞄准颈后骨节。
“中！”
风箭离弦，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。
“噗——”
箭矢从野猪后颈的柔软处贯穿而入，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。野猪庞大的身躯僵住了，它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嘶鸣，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空地上安静下来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陈霄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握着弓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压住那股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后怕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他看向那个女孩。
猫耳少女瘫坐在野猪尸体旁，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她的脸很白，连嘴唇都是白的，但一双淡绿色的大眼睛却出奇地亮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谢谢你……”她声音很小，说到后面还颤了一下，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的身体就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陈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在她摔到地上前扶住了她。
“喂！别晕！你醒醒！”
系统光幕在这时弹了出来。
【击杀变异獠牙野猪（普通精英），获得金币×120。】
【当前金币余额：600。】
【击杀掉落：变异野猪獠牙×2，狂化兽核碎片×1。】
陈霄没工夫看系统提示，他正焦头烂额地检查女孩的伤势。左腿小腿的伤口很深，像是被野猪的獠牙划开的，皮肉外翻，失血不少。但女孩的呼吸还算平稳，应该只是失血加惊吓导致的短暂晕厥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用斧头割下一截自己的麻布衣摆，替她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。
“系统，商城有止血药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【初级止血草（普通品质）——售价：30金币，可止血并加速伤口愈合。】
【是否购买？】
“买。”
三十金币花出去，一株暗红色的草药出现在他手心。陈霄用石头把草药捣碎，敷在她的伤口上，再重新包扎好。
那株药草果然神奇，敷上去没一会儿，血就止住了。女孩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陈霄松了口气，靠着一棵树坐下，把精灵弓横放在膝盖上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，林间光影斑驳。
陈霄看着昏迷中的猫耳少女，心情有些复杂。他救了人，也杀了一头精英怪。按照系统提示，这个女孩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，兽人族。规则里说过，与原住民交互可能获得特殊奖励。
他看了看自己剩下的570金币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这野猪尸体怎么处理？
系统可不可以回收？
他试着在心里发问。
【检测到未处理猎物尸体，是否分解？】
【分解可自动获得可用材料。】
陈霄犹豫了一下，选择了“是”。
野猪尸体上光芒一闪，庞大的身躯快速消散，最后在地上留下了一小堆材料：两根獠牙、一块暗红色的兽核碎片、几份粗糙的皮毛和一份野猪肉。
【获得野猪肉×6，可在石制烤炉中烹饪。】
【当前缺少烹饪设施。可建造：简易烤肉架（消耗木材×5）。】
陈霄想了想，花了5份木材建了个简易烤肉架。
他刚把一份野猪肉架到火上烤，旁边的猫耳少女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她迷迷糊糊地转头，看到陈霄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。接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腿，又抬头看向陈霄。
“你……帮我包扎的？”她的声音还是很小，猫耳不自然地抖了抖。
陈霄点了点头：“你刚才晕过去了。伤口很重，我给你用了止血草。”
女孩沉默了几秒，突然低下头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谢谢你……我叫莉莉，是灰尾猫族的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小了，“打猎的时候，我不小心被那头猪伤到了……然后和族人走散了……”
“陈霄。”他自我介绍，顺手把烤好的野猪肉递过去，“吃点东西，恢复一下体力。”
莉莉犹豫着接过，小口小口地咬着，吃了几口之后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好、好好吃！”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。
陈霄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慢点吃，别急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，等莉莉恢复一些，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不少这个世界的信息。比如怪物分布、资源位置、原住民聚落……
但眼下，更重要的是——天快黑了。
他得带莉莉回庇护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