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不了一点!
仓凝四仰八叉瘫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大床上,两只胳膊随便搭在床沿,脑子里还在盘算自己这套咸鱼生存计划。
他琢磨着往后的日子。
皇上来了就装头疼,若有太后问话,就装体虚,后宫妃嫔来找茬就装听不懂。
凡事都缩在自己这奢华寝宫里面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安安稳稳苟到能够出宫的那天。
就算不能出宫,起码保住自己的人身清白,总好过某天突然被拽去侍寝,那简直是社畜穿越生涯最大的噩梦。
他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金色帐幔,长叹了一口气,嘴里嘀嘀咕咕。
“别人穿越开王侯副本,我直接地狱后宫副本,老天爷你多少是有点针对我仓凝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,胳膊撑着脑袋,还在暗自伤春悲秋。
就在这个时候,殿外原本安安静静的宫人,忽然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一连串此起彼伏,压抑又惶恐的通传声响,直接穿透厚重的殿门,狠狠砸进仓凝耳朵里。
“陛下驾到!!”
这一声喊出来的瞬间。
仓凝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整个人跟被通电弹起来一样,“噌”的一下直接从床上坐直。
头发都差点因为动作过猛甩飞几缕。
来了?!
这么快?!
他脑子瞬间空白半秒,慌慌张张抬手扒拉自己散乱的寝衣,又胡乱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,想要把乱糟糟的发丝捋顺。
手掌蹭过脸颊,指尖都在不停哆嗦。
完了完了,flag刚立下,正牌老公直接上门了。
仓凝心脏砰砰狂跳,深吸好几大口空气,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稳住,仓凝,千万不能露馅。
短剧小说里面的皇帝,哪个不是俊朗非凡,年轻有为,肩宽腰窄,身强力壮?
就连史书里的嬴政大帝,都是身形高大,两米上下的威猛帅哥。
这大皇宫,金银玉器遍地,宠妃住得这般铺张,那当朝天子,怎么说也该是个英姿勃发的美男子吧。
就算达不到两米,起码相貌周正,看着赏心悦目。
仓凝攥紧拳头,在胸口给自己无声打气。
他连忙跪坐起身,规规矩矩垂着头,摆出一副后宫妃子该有的温顺姿态,耳朵竖得老高,听着外面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。
地砖上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,一步,又一步,慢悠悠朝着寝殿内殿过来。
纱帐被外面的内侍伸手轻轻撩开。
仓凝低着头,目光先落在一双黑缎绣金龙的厚底朝靴上。
视线慢慢往上抬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高高鼓起,往前顶出来的巨大孕肚。
明黄色的龙袍被撑得紧绷绷,腰间玉带死死勒在肥肉堆里面,一圈圈的赘肉从腰带上下溢出来。
再往上看。
花白稀疏的头发,勉强用玉冠束住,好几缕白头发散乱垂在额角。
一张脸松松垮垮,皮肉往下耷拉,眼袋厚重,眼角堆满褶皱,脸上还泛着一层油光。
胡须半白,稀稀拉拉挂在下巴,嘴唇肥厚,呼出的气息隔着几步远,仿佛都能感受到浑浊的热气。
白发苍郁,肚大腰圆,浑身肥肉堆叠。
这就是当今陛下。
仓凝的脑袋,像是被重锤狠狠抡了一下。
整个人僵在原地,跪坐在床上,身体一动不动。
眼睛瞪得滚圆。
嘴巴微微张开,维持着准备行礼的姿态,但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脑子里面刚刚幻想出来的高大俊朗帝王形象,“哗啦”一声碎得干干净净,渣都不剩。
不是…
不是吧?
这就是皇帝?!
谁家的老公?麻烦领回去谢谢。
巨大落差直接冲击得他大脑直接宕机。
他整个人呆跪在床榻之上,连呼吸都下意识忘了。
之前脑补的所有糊弄方案,什么示弱装病,柔弱体虚,此刻全部烟消云散。
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,从尾椎骨直直窜上天灵盖,浑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。
老皇帝刚下早朝,龙袍都还没换,一身朝服,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,步履蹒跚跨过纱帐。
旁边两个内侍连忙伸手虚扶着他胳膊,生怕他脚下打滑摔倒。
老皇帝挥了挥手,把内侍挥退,目光直直落在床榻上的仓凝身上。
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,扫过仓凝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,眼神瞬间亮起来。
眼神赤裸裸的,像猎人看见了落入圈套的猎物,带着势在必得。
那目光来回在他身上打转,毫不掩饰心里的念想。
老皇帝咧开肥厚的嘴唇,嘿嘿笑了两声,声音沙哑浑浊,带着一股子老年人特有的粗嘎,语气油腻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朕刚下朝,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你,便特地过来瞧瞧爱妃。
几日不见,爱妃这副模样,真是越看越叫朕心疼。”
一边说着,老皇帝抬起肥厚的手掌,腆着大肚子,一步一步朝着床边挪过来。
身上龙袍布料摩擦,肥肉晃动,肚子随着脚步一晃一晃。
仓凝看着那只朝着自己伸过来,布满老年斑,油乎乎的手掌。
浑身汗毛根根直立,生理性的厌恶直接冲到顶峰。
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当场反胃。
开什么玩笑!
他母胎单身的直男,才刚确认自己男性特征还在,转头就要被这么个油腻老头惦记?
刚才脑海里面脑补的侍寝画面,此刻具象化在眼前,恐怖程度直接翻倍。
什么苟住,什么佛系咸鱼,全都抛到脑后。
求生欲和抗拒混杂在一起,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。
眼见那只油腻手掌距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。
他反手一把捞起身侧沉甸甸的锦绣枕头,双手攥住枕头两角,胳膊蓄力往后一扬。
手臂肌肉绷紧,用尽浑身力气,朝着老皇帝那张油光发亮的脸狠狠砸了过去!
“砰!”
厚重的锦缎枕头裹挟着风声,结结实实闷在老皇帝面门之上。
老皇帝年纪本就大,腿脚不利索,完全没料到看着温顺柔婉的颜妃,居然会动手。
他毫无防备,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身体往后踉跄。
脚下朝靴在光滑的金砖地面打滑,肥胖的身子往后一晃。
“哎哟!”
老皇帝痛呼一声,庞大的身躯向后重重摔倒。
枕头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。
他鼻子被狠狠撞击,瞬间通红,两道鼻血顺着鼻孔直接淌下来,顺着胡须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衣襟。
额头也磕到旁边的雕花桌角,立刻肿起一块青紫大包。
老皇帝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上,大肚子歪向一边。
整个寝殿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跟进来的内侍太监全部吓傻,呆站在纱帐门口,眼睛瞪得老大,一时间连上前搀扶都忘了。
刚封册的男妃,拿枕头,把陛下给打了!
仓凝握着空着的双手,还维持着刚刚挥完枕头的动作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打完的一瞬间,脑子猛然回神。
他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,鼻青脸肿的老皇帝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仓凝瞳孔狠狠一缩。
坏了!
我干了什么?!
老皇帝捂着鼻子,疼得龇牙咧嘴,一手抹掉满脸鼻血,眼睛里的得意全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暴怒,他脸色铁青,花白的胡须气得不停抖动。
“反!反了!好大的胆子!!”
他坐在地上嘶吼,声音都变调。
周围的内侍这才如梦初醒,慌慌张张扑上去,手忙脚乱去搀扶摔倒在地的帝王。
“陛下!
陛下您怎么样?快传太医!!”
殿外守着的宫女听见里面的动静,也吓得魂飞魄散,全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头埋得死死的。
仓凝坐在床上,手里空空,浑身僵硬。
火气褪去之后,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。
完犊子了!
苟住计划,直接原地宣告破产。
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后宫咸鱼,远离帝王远离宫斗。
结果现在亲手把当朝天子一枕头砸翻在地。
老皇帝被内侍费力搀扶着慢慢站起身,捂着流血的鼻子,一双眼睛恶狠狠盯住床榻上的仓凝。
“放肆!
颜妃以下犯上,剥去妃位,即刻,打入冷宫!
没有朕的旨意,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!!”
怒吼声在奢华的寝殿来回回荡。
内侍吓得浑身打颤,连忙高声领旨。
“奴才遵旨!!”
仓凝一脸呆滞地坐在铺着华贵锦被的床上面。
看着满地慌乱的宫人,看着满脸是血怒火冲天的老皇帝。
望着这满屋金灿灿,令他无比羡慕的奢华宫殿。
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。
从顶级宠妃寝宫,直接喜提冷宫套餐。
仓凝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两句,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总不能跟皇帝说,老头你长得太丑,我实在受不了才拿枕头砸你。
这话讲出来,恐怕就不是冷宫,直接是白绫赐死套餐。
几名侍卫很快匆匆走进来,躬身领命,就要上前带他走。
仓凝垂下手,垮着肩膀,脸上写满生无可恋。
行吧…
宠妃副本下线。
冷宫生存模式,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