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两只铁钳似的大手扣住仓凝两边肩膀,半拖半架往前挪。
仓凝双脚勉强沾着地,整个人被拽得踉踉跄跄。
肩膀被捏得生疼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。
他试着扭了扭身子,想挣开。
可那两个侍卫胳膊粗壮,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,腰间佩剑的剑鞘随着走路哐哐磕碰着大腿,寒光隐隐从鞘口露出来。
他只要动一下,侍卫手上力道就加重一分,疼得仓凝倒抽一口冷气,立马老实下来。
得,打了皇帝一时爽,发配冷宫火葬场。
他垂着脑袋,一头金色长发散乱披落,华丽的红色寝衣还没来得及换下,就这么穿着一身妃子的行头,被人押着穿过长长的宫道。
沿途不少打杂的宫女撞见这一幕,全都脚步一顿,缩到道路两边,偷偷抬眼打量。
交头接耳,压着嗓子嘀嘀咕咕。
她们不敢靠太近,嘴巴却闲不住,压低声音唠八卦。
自以为隔得远仓凝听不见,实则句句清清楚楚落进仓凝耳朵里。
“你听说没,这位颜妃,根本不是什么世家进献的贵人。”
A“啊?不是世家子弟?
那怎么直接封了妃位?”
B“哪是什么妃,说白了就是个刚送进宫的男宠罢了,半分实权都没有。
听说人刚送进皇宫,一听要被封给陛下当妃子,直接吓晕了过去。
昏了整整一天一夜呢。”
C“我的天,那也太可怜了。
好好一个人,就这么被弄进宫来了。”
A“谁说不是呢,陛下看上那张脸,强行留宫里,这可不就是…”
后面的话丫鬟声音压得更低,含糊地混进风里。
仓凝脚步猛地顿住,侍卫手上一使劲,又把他往前拽出去两步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合着原主就是个被强弄进宫来的普通人?
听见封妃就直接吓晕过去了,而自己一睁眼就接了这个烂摊子。
脑海里又闪过方才老皇帝那张恶心的嘴脸,还有那只伸过来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仓凝心里直接炸开一团怒火,在心底疯狂怒骂。
他妈的,这是明目张胆的拐卖人口!
好好的一个人,平白无故掳进皇宫,就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,就得关在后宫伺候一个糟老头子。
他胸口起伏,火气往上涌,下意识就想抬手骂人,可眼角余光扫到侍卫腰间明晃晃的长剑。
剑刃隔着剑套,都透着慑人的冷意。
自己这具身体看着貌美,实则手无缚鸡之力,真要是敢再闹事,估计当场就能被按在地上。
满腔的愤懑硬生生憋回肚子里,脸上半点不敢表露。
他垮着一张脸,被俩人继续架着往前走。
金色的发丝被宫道的风吹得乱飞,大红寝衣拖在青石板路上,沾了不少尘土。
巨大落差砸在身上,仓凝欲哭无泪。
原主在宫里又没有靠山。
自己刚穿越过来,一枕头把皇帝揍了,喜提冷宫包吃包住。
能不能活过明天,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。
仓凝皱起眉头,肩膀真的很疼。
他悄悄挪动肩膀想减轻压力,侍卫察觉他扭动,手上又是一紧。
仓凝彻底放弃挣扎,卸掉力气,任由两人拖拽,朝着皇宫最偏僻的冷宫方向挪过去。
另一边,太子府的议事厅堂。
太子燕尘佩端坐主位,腰背端直,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敲击着,神色沉静。
不多时,房门被推开。
二皇子燕司祁慢悠悠跨进门,袍角扫过门槛,整个人靠在椅子上,指尖把玩腰间悬挂的玉坠。
紧跟着进来的是三皇子燕旭,步子迈得大,一进来就直接走向椅子重重坐下。
四皇子燕北原一身劲装,腰间佩刀,进门一言不发,径直站在窗侧阴影处,目光冷冽扫过屋内。
最后踏入厅堂的五皇子燕月白,手里还握着一卷琴谱,步履轻缓,安静走到角落缓缓坐下,将琴谱平放膝头。
昨日宫里传出消息,陛下新纳一名民间男子,破格封为颜妃。
燕司祁转着手中玉坠,眼睛半眯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凉薄。
“啧啧,咱们这位父皇,可真是闲不住。
朝堂堆积的奏折不去处置,倒是又从民间寻来个少年,直接封入后宫。
也不知那少年家里,此刻是什么光景。”
燕旭胳膊往椅垫上一搭,嗤笑一声。
“还能是什么光景,多半是被逼着把人交出来。
这些年这种事还少吗?
看上哪家女儿,便要想方设法弄进宫,不顺从的,便要罗织罪名降罪家人。
说好听是封妃,实则和强抢有什么两样。”
这话落下,窗边的燕北原薄唇微启,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多余情绪。
“地方上已经有好几户人家,就因为女儿被皇上看中,满门受到牵连。
武力胁迫,祸及亲族。
长此以往,百姓只会积怨越来越深。”
燕月白指尖轻轻摩挲琴谱的纸页,声音清淡,语速很慢。
“前日听闻城南一户人家,女儿被选入后宫,父亲不愿,便被安上渎职的罪名流放。
百姓求告无门,苦不堪言。”
燕司祁眼神里藏着算计。
“照这般折腾下去,民心迟早耗光。
朝中不少老臣私下已经颇有微词。
大哥,依我看,不如趁早动手,把权柄抢过来。
到时候,还能仔细瞧瞧,这位新来的颜妃,究竟生得何等绝色,能惹得父皇这般破格对待。”他说罢,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听不出半分善意。
燕旭当即拍手附和。
“这话我认同!
劝谏的折子递上去多少回了?
父皇半分听不进去,转头依旧我行我素。
再任由他坐在皇位上肆意胡闹,大好江山都要被霍嚯干净了!
大哥,我们不能再继续耗着了!”
燕北原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,周身寒气更重,简短吐出几句。
“宫中禁军半数归我调度。
若要起事,兵力方面,我可以安排妥当。
拖延越久,民间积攒的怨气越容易酿成暴乱,到时候再动手,代价更大。”
燕月白抬眼,目光落在主位的燕尘佩身上,语气平淡,却带着笃定。
“民间歌谣已经隐隐有非议皇室的流言。
等到流言四起,再想挽回,为时已晚。
大哥,还望早做决断。”
一时间,四道目光齐齐投向主位。
燕尘佩手肘轻抵桌沿,双眉微微蹙起,屋内吵吵嚷嚷,他始终神色平稳,没有被众人激昂的情绪带着走。
他缓缓环视自己四位弟弟。
厅堂里安静片刻,燕尘佩的声音沉稳清晰,压下满屋躁动。
“父皇强掳民间子弟入宫,苛待百姓,打压直谏朝臣,桩桩件件,我心里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但谋反不是儿戏。
一旦起兵,战火燃起,最先受难的依旧是天下百姓。
一步走错,便是宗族倾覆,万劫不复。
不可仅凭一腔愤慨贸然行事。”
燕司祁把玩玉坠的动作停下,轻笑一声:“大哥总是这般谨慎。
可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父皇继续胡作非为?”
“自然不是坐视不管。”燕尘佩抬手,指尖叩了叩桌面。
“只是要谋定而后动。
先收拢朝中可用的臣子,安抚地方民心,悄悄掌握各处要害,等到万事齐备,方可行动。
如今时机远远未到。”
燕旭撇撇嘴,满心不赞同,却也知道太子向来思虑周全,没有再高声反驳,只是闷哼一声。
燕北原微微颔首,面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:“大哥既然这么说,军中这边,我继续暗中布局。”
燕月白微微垂眸,指尖重新抚过琴谱上的字迹,不再多言。
“也好,那就听大哥的。”燕司祁起身走向门口。
他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,似是想到什么,脚步微顿,整个人靠在门框上,漫不经心开口。
“就是不知道,那位新来的颜妃,在这深宫里面,又能活上几日。”
另一边,冷宫外。
仓凝已经被侍卫押到冷宫厚重斑驳的朱红大门跟前。
生锈的铜环挂在门板上,院墙高大,墙头上杂草丛生。
远远望去,整片院落死气沉沉。
侍卫松开扣住他肩膀的手,仓凝身子一晃,踉跄两步没有站稳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他抬眼望着面前冷清清,毫无生气的冷宫大门,心底长叹一声。
天菩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