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无声呐喊。
大爷,听见没有,你院里还关着个大活人,快要饿死了,速来投喂!!
刚在心里面把召唤术默念完,门外果真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。
仓凝吓得身体一抖,屁股底下使劲一蹭,直接从地上弹起来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,快步冲到大门跟前。
整个人贴在门板上,耳朵往上面贴,使劲听外面的动静。
大门厚重严实,听不到太多声音。
他眼睛顺着门板往下扫,扫到下半截的时候,整个人愣住。
这扇巨大的冷宫大门,靠近地面的位置,居然单独开出来一道矮矮的小内门。
尺寸不大,也就膝盖高,方方正正用枢纽嵌在门板上,边缘磨得发亮,明显是经常开合。
仓凝盯着这个小门,脑子瞬间蹦出来现代养宠的家庭,会专门给家里毛毛小孩们做的通行小门。
他嘴角抽了抽,弯下腰,半蹲身子探过去,眼睛往小门外面瞅。
外面光线比院子里亮一点,看不清老人家整张脸,只看见一双布满褶皱的苍老手。
两只手稳稳端着一个豁口粗瓷大碗,碗上面摆着两个白白的大馒头,旁边还盛着一碗寡水稀粥,顺着小门的空隙,慢慢往里面递。
馒头表皮干硬,看着放了有些时候,稀粥大半都是清水,底下沉一点点米粒。
仓凝看见食物的瞬间,两眼唰地直接放光。
什么冷宫的凄惨,什么前途未卜,暂时全部抛到脑后。
他立刻往下一蹲,直接坐在泥土地上,两条腿向两边分开,身体往前探,伸手就去接。
瓷碗边缘粗糙,蹭到他的指尖,他也不在意,双手稳稳把碗接过来,放在一旁的地上。
仓凝一只手攥住一个馒头,指尖捏上去,馒头硬得硌手。
他低头,张嘴朝着馒头狠狠咬一大口。
干硬的面块刮得口腔内壁微微发疼,没有什么甜味,就是纯粹麦子的味道。
噎得他脖子一缩。
他赶紧伸手端起地上那碗稀粥,对着碗沿大口灌下去两口,把堵在喉咙的干馒头顺下去。
一口馒头,一口稀粥,就这么蹲在地上吃。
也顾不上讲究什么形象,现在能有口吃的,已经属于绝境里开小灶了,富得流油。
几口下去,胃里面空空荡荡的感觉稍微缓解一点。
仓凝继续啃着馒头,抬眼看向小门外面,对着缝隙外面开口搭话。
“大爷,能听见不?”
他往小门又凑近一点,脑袋微微侧过去,眼睛努力想看清门外人的脸。
可是小门高度太低,他只能看见对方的袖口。
外面没有出声,就安安静静等着。
仓凝的牙齿用力啃下一大块馒头,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。
“我说大爷,我问问你啊~”
他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馒头换到左手上捏着,右手伸过去,手指扒住小门的木框。
“这院子里面,啥生活用品都没有。
睡觉的屋子你应该也知道啥样,就一张快要散架木板床,没有被子,连个喝水的碗都找不到。
洗澡洗脸更别说!”
他语速飞快,一边嚼一边说话,嘴角还沾了一点馒头碎屑。
“能不能给我弄两床薄被子,再来个喝水的碗,最好再来个木盆,我好歹能擦擦身子。
还有,这里晚上巨冷,总不能让我直接裹着这身薄寝衣硬扛通宵吧?
夜里风一吹,我怕是要冻感…呃风寒,可是要直接交代在这院子里面的。”
仓凝越说越现实,那小嘴叭叭个不停。
“还有还有,以后一日三餐,大概什么点送?
总不能天天就两个馒头一碗稀粥吧,偶尔能不能加点别的,咸菜也行,我不挑。”
他一口气问完,脑袋凑在小门洞边上,眼巴巴等着外面回话。
门外安静几秒,那双手动了动,苍老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声音闷闷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知道了,你等一等。
我回去给你拿。”
话音落完,脚步声慢慢走远,越走越淡。
仓凝把脑袋从小门洞挪回来,身体往后坐,屁股重重坐回泥地上。
手里还攥着剩下半个馒头,稀粥还剩小半碗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馒头渣。
行,有戏。
仓凝低头看自己身上这套大红真丝寝衣,到处沾满泥土草屑,原本华贵的料子,现在皱成一团。
他把剩下的馒头全部塞嘴里,大口嚼完,端起碗,把剩下稀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空瓷碗拿在手里掂了掂,这个碗等会儿还要还给老头,不能搞丢。
他抬手把碗放到小门旁边的墙根底下,摆整齐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面的泥土杂草。
换做普通的王公贵胄,落到这种地步,大概率要崩溃大哭,要死要活。
但是仓凝内心异常坦然。
前世加班什么苦没吃过,通宵改方案,吃过冷外卖,租过漏风的出租屋。
对比那个时候,起码现在不用熬夜赶PPT,不用被老板连环轰炸,顶多就是环境差一点,吃的简陋一点。
只要有吃的,有水喝,有被子盖,能活下去,一切都好商量。
大不了就在冷宫苟着,苟到皇帝老头寿终正寝,到时候说不定局势一变,自己还能找机会跑路呢!
仓凝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,两只手叉腰,慢悠悠绕圈打量自己的“新地盘”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伸脚踢了踢地上厚厚的枯叶,枯叶哗啦飞起来。
又溜达去破屋子,挨个推门检查。
第一间就是方才看过的,只有一张快要散架木板床。
推开第二间房门,吱呀一声巨响,扑面而来灰尘,呛得仓凝往后退两步,抬手捂住口鼻。
这间屋子里面堆着一堆残破木料,还有破碎瓦片,满地狼藉,完全不能住人。
第三间更小,墙角堆着厚厚一层干草,地面还算平整,没有太多碎木头。
仓凝站在门口往里面看,点点头。
要是等下老头拿来被褥,住这间好像也凑合,至少不会一躺上去床板直接散架。
他抬脚走进去,鞋底踩过满地灰尘,留下一串脚印。
伸手扒拉墙角的干草,干草又干又脆,一捏就碎,不少细碎草屑扬了起来。
“阿嚏!”
仓凝猛地打个喷嚏,连忙后退跑出屋子,站在院子中间揉鼻子。
这干草只能临时垫一垫,睡久了身上肯定要发痒起疹子。
仓凝双手揣进大红寝衣的宽松袖子里,在院子里面来回转圈踱步。
等老头拿东西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他一会儿蹲到小门洞旁边,耳朵贴上去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。
一会儿站起来,走到枯井旁边,离得远远的打量两眼。
实在闲得无聊,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小瓦片,拿在手里,往远处扔出去。
瓦片在空中划出弧线,啪嗒落在杂草堆里面。
等待的间隙,脑子里也在不停地盘算着。
这个看门老头,看着地位不高,但却是冷宫里唯一对外的接口。
能不能活下去,日子过得舒服一点,很大程度要看能不能搞好和这位大爷的关系。
仓凝边走边琢磨,走着走着肚子又有点空,刚刚两个馒头,根本顶不了多久。
他低头摸了摸肚子,叹了口气。
伙食条件艰苦,只能慢慢适应。
不知道等会儿老头会拿过来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太阳慢慢往西边偏移,天光一点点柔和下来,院子里面阴影越拉越长。
风变得凉了不少,吹在身上,仓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两只胳膊抱紧自己。
他又一次快步走到小门洞跟前,蹲下身子,耳朵贴紧木板,仔细听外面动静。
外面终于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这边靠近,还有木头器物互相磕碰,哗啦摩擦的声响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