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院门口的白狐见伊歌走过来,自觉的往这边迎了过来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热情?无事献殷勤知道是什么吗?”
伊歌边说边往灵树走,既然它能主动求诊,自己还是坐着比较舒服。
神念:“是什么?说啊,我等着下半句呢……”
“嘿~你还挺好学。”
神念:“老夫一贯好学……。”
伊歌坐好后,拍了拍手往前一伸,白狐自觉的侧过身子,把右后腿朝向她。
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!”
说完这句,直接抓着它的大尾巴撸了几下,气的白狐转头哼唧了一声。
“撸一下怎么了?就你高贵,过来!”
神念:“嗯,这句颇为有趣。”
突然被撸,白狐往前挪了点儿,听到伊歌喊它,眼神里满是不信任,一副这个女魔头可能还要占它便宜的表情。
“赶紧过来,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。”
伊歌轻拍自己的腿,白狐才往这边走了两步,恢复刚才的姿势。
手落在关节上,灵力迅速探了进去,她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比前几天更迅捷有力,而白狐灵脉里的通道,似乎也比昨天更宽了。
那条通道的边缘像是被反复冲刷过,灵力走过去的阻力比昨天小了一截。
浊丝随着灵力的到来,迅速缩到了更深的位置,幅度也更大,像是被一股越来越重的力往下压。
她收回手,白狐忙转身用近乎跑的速度回到灵草堆上卧下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好看是真好看,谁不想抱起来撸?可气也是真可气,让看不让摸!
“看看这一脸嫌弃我的样子,没有我,你上哪儿厉害去?!”
伊歌看着它这个德性,真是又气又爱。
神念:“狐族心思藏得深,很多决定不会摆到明面上,别拿普通灵兽的习性去想它。”
“藏呗,叫它等着,被我抓到,给它阉了它就老实了!”
伊歌故意把这句话说出声来,站在不远处的白狐倏然回头睁圆眼睛,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。
神念:“好好的你要它绝嗣?狐族血脉尊贵,一胎一仔,多生才好,你要给它……绝嗣?!”
“你看!你快看看!它什么都听的懂!天天跟我装,不行,不能放过它!”
伊歌恶狠狠的瞪着白狐,故意加大了音量。
这个小东西一直在装不懂事,它绝不是只能听懂简单的语言,自己被忽悠了!
神念:“这白狐年岁应该不大,说到底还是个娃娃,你这样会吓坏它的。”
“瞪我?不服气?老子救了你的命,摸摸你都不让,我能叫你好过吗?”
伊歌不理老东西的劝说,故意吓唬着它,眼看它眼神里出现的恐惧和委屈,忽然觉得这小东西太好糊弄了,心里笑成了一团。
神念:“你,你气死老夫了!”
伊歌逗弄白狐正上瘾,这老东西东一句西一句的老来捣乱,无奈之下,她在识海里回到:“老东西,我逗逗它而已,你急毛?我是尊老爱幼的,你年纪大了我不欺负你,你也少管闲事好不?”
神念:“你逗它做什么?我说过这白狐不简单,你现在修为差了些,若是它想跟你契约,在等你,你给它吓跑了去哪儿哭?”
“契约?可以倒是可以,但如果它一吓就跑,这种灵性我可看不上,它要不知道我在逗弄它,说明不够了解我,那我也看不上,心意相合才行,对不?”
神念:“你老有理!你要说它胆怯躲事,你看不上它倒也算个理由,你要给它绝嗣,它还不许怕,你讲不讲道理?”
“不讲,我在凡界的时候养了一只狗,天天说要吃它狗腿,它都吐着舌头开心的看着我,我的宠物必须知道我哪些话是玩笑。”
神念:“你以为灵兽跟凡间的牛马猪狗一样吗?”
“不管,想跟我,就得听话!”
神念:“你……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伊歌觉得这老东西教条的很,也得治理一下。
神念:“你你……”
“不是就你会啰嗦,你要不听话,我天天拉你出来唠叨你,烦死你。”
神念:“……”
老东西气的不吭声了,还给伊歌一片安静。
不知道伊歌跟神念在识海里斗嘴的白狐,依旧满脸戒备的看着伊歌,似是无法理解这个女人因为它没让她撸就要给它绝后的变态心理。
笑闹过后,伊歌收了玩笑的心思,琢磨着正事。
“老东西,浊丝明显退的比昨天快,也退的更深。我的修为增加,对它的压力更大,可以确定了。”
神念:“……老夫不想理你!”
“别来劲。”
这是警告的语气。
神念:“……唉,你的灵力比昨夜刚突破时更稳了些,灵力每精纯一分,抑制力就大一分。”
伊歌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:查完剩下的灵兽,然后去前堂找掌柜借书。
她想知道,现在身处的仙界到底有多大,除了万灵阁和三宗之外还有什么地方?
老东西说共有六界,除了仙界,剩下的五界都在哪?
白狐是从东边的荒泽救回来的,掌柜说那边离魔界近,是不是有可能魔界要跟仙界开战,所以搞来了浊丝这种东西?
疑问很多,没有豆包和度娘,只能去看书找答案了。
十三头灵兽挨个换水添草摸灵脉,速度比昨天更快,灵力一搭就知道结果——它们体内的浊丝都比昨天退的更多,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干完活儿洗个手,兴高采烈地的跑去前堂。
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,伊歌站到柜台前:“掌柜,我想找几本书看看,宗门、地形、地名都行。”
掌柜放下账本略加思索后,转身从柜台后面架子上抽出几卷簿册摞在台面上。
“《仙界舆图》《宗门源流札记》《苍梧风物志》,你先看这几卷吧,看完基本上对四界都会有所了解。”
伊歌道谢后,抱着那摞书回到屋里,在桌边坐下。
翻开《宗门源流札记》:清楚写着仙界三大宗门:清玄宗、镇岳门、落霞谷。
清玄宗,三宗之首,道法渊深,门徒遍布仙界,传说是上古一位大能开山所创;
镇岳门,主修铁血炼体之术,门下修士大多悍勇;
落霞谷,擅长丹道符箓,丹药符箓供给半片仙界。
书上写,无数飞升修士,最大的出路,便是参加三宗的入门遴选。
一旦拜入宗门,得灵脉滋养、正统功法传承,才算真正在仙界站稳脚跟。
伊歌目光停留在这几行文字上,心中慢慢盘算:自己道基底子极好,可缺正统功法,灵气驳杂,本能修炼循环有上限。
想要走得更远,三宗遴选,看上去正是最合适的道路。
但书上同样写明:三宗遴选门槛极高,每年无数飞升者、本土修士奔赴考场,最终录取者寥寥无几。
很多飞升者耗尽数年准备,最后依旧名落孙山。
遴选不看过往境界,入了考核全部要从头试炼心性、肉身、悟性等等一系列内容。
“三宗遴选……” 伊歌低声默念。
神念:“道基优越不等于会被宗门接纳,宗门遴选考量的东西很多:心性、根骨、悟性,还有出身、品性、机缘,更重要的是,你灵气驳杂这个短板,在考核之中会直接暴露。”
“我知道,但想正统修炼,总得试一试吧?我这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,你又是个半吊子。” 伊歌在心里怼他。
过了三大宗门的部分后,二流宗门的记录开始变短,最少的一页都没有占满。
越往后翻,记录就越简略。
看到末尾的时候,大部分宗门只剩下七八行字的简单介绍。
翻到又一页,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页上只写了一行字——梧枝宗,苍梧余脉一隅,小众宗门,弟子稀少。
没有灵脉品级,没有传承辈分,也没有任何说明文字,像是编书的人写到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可写,又觉得不留一笔不合适,于是随手添了一个名字,草草写个等于没写的介绍。
伊歌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,心口处忽然热了一下。
盯着 “梧枝宗” 三个字看了一小会儿。
——“无知宗?这宗主起的名字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?”
心口的温热感一闪即逝,抓不住来由,只被这谐音梗的乐趣覆盖了过去。
神念: “人家的意思,是梧桐枝头落凤凰,你这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文盲,但这名字就注定弟子稀少好吧。”伊歌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老东西,”她说,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太奇怪了,没听过,更没去过,但身体对它有反应。
神念:“……感觉到了,那是躯壳自己的感知,不是灵力。”
“温热,只够感觉到它存在了一瞬,像一滴温水滴进一碗冷水里,热度迅速散开又消失。”
神念:“这名字让你有反应,说明这身体,或是你,跟梧枝宗之间有某种联系。”
伊歌把手指从那一页上移开,又放上去,想再感受一下,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。“梧枝宗在苍梧余脉。苍梧余脉在哪儿?”
神念:“《仙界舆图》里应该会有标注。”
翻开舆图:苍梧余脉标注在仙界东南边陲,从灵垣坊出发向东偏南方向走,穿过几片旷野,经过几处散修据点,还要翻过一条不算高但很长的山脉线。
伊歌用手指在那条路径上划了一遍,没有比例尺,没有标准,到底多远一点儿概念都没有。
“这地图我看不懂,有多远?”
神念:“不算远,半月可到。”
“半个月?多少里,你给我算算!”
神念:“大概……八百里。”
“WTF??八百,要走半个月?”
神念:“已经很快了,因为你有修为,若是凡界,最少也要二十日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在我们那儿,八百里的路程,也就是一个时辰。”
神念:“……老夫不信,若是会御气或御剑,无需一个时辰,可你的前世只是凡人。”
“是凡人,可我们有飞机!一个大铁鸟,肚子里能坐几百人,一起飞,一个时辰七百里。”
神念:“……铁鸟?……几百人?”
伊歌知道,这在老东西的概念里无法想象,她也不试图再讲解下去了,心好累。
神念:“……待到想去时再议吧……想的过于早了,也许到那时,你以会御剑了。”
“嗯,到时再说。”
她心累的靠回椅背上坐了一会儿,眼睛看着桌面上的三卷簿册发呆。
《宗门源流考》、《仙界舆图》、《苍梧风物札记》——“梧枝宗”三个字躺在第一本册子的角落里,苍梧余脉标注在第二本舆图的东南边陲。
第三本她还没翻开看,不知道风物志里有没有提过梧枝宗的名字。
伊歌想了想,还是要以三宗遴选的事为主,该看的书、该做的准备、该养好的灵兽,这些都是眼前的事。
梧枝宗在暗处,等她走过三宗遴选那一步之后再看,不急着做决定,先知道它在哪儿就够了。
想清楚后,她把书摞好收起,准备去吃饭,然后做晚上的灵兽养护。
晚上回到屋里,关上门,在床沿坐了下来,闭眼走小周天。
灵力从丹田出发,顺着会阴往上走,前三段很顺利。
经过脊椎、后腰、肩膀,走到后颈偏上的位置时慢下来了——不像前两天那样完全卡住,也不像昨天那样蹭过去。
今天灵力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只是减慢了速度,像一个人穿过一段窄巷子需要侧着身才能过去。
它没有停,只是走得慢,灵力过了那道窄口之后恢复了速度,走完头顶落回前胸,回到丹田。
她睁开眼:“今天比昨天走得顺了一点。”
神念:“你的灵力在适应那条路。筑基二层的灵力通道只有那么宽,但你会慢慢找到贴着边缘走过去的方法。”
“那我要是到了筑基三层呢?”
神念:“通道自然会变宽。”
“唉,修为啊,麻烦你快点儿涨吧……”
伊歌碎碎念着躺下,面朝墙壁闭上眼。
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,但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动——不是她自己让它走的,是灵力自己在动。
像一个已经认识路的人在空旷的地方走了第一步,发现这条路走得通就开始自己往前走。
她感觉到灵力从丹田出发,一路走到后颈偏上的位置停住了。
那个地方还是窄的,灵力走不过去,它停了片刻,然后自己退回来了。
“老东西,它自己在走。”
神念:“白天的灵力消耗已经完成了,你休息的时候,灵力会间自动归位,试着走完小周天。你不需要看着它,让它自己走,它走不通的时候自己会停下来。”
伊歌侧躺着没有动,任丹田里的灵力自己走。
试了两次,每次都在后颈偏上那个位置停下来然后退回去,两次之后它不再试了,沉在丹田底部铺稳了。
伊歌看所有情况都跟老东西说的一样,也就放心的准备好好睡一觉。
快要睡着的时候,门槛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门被抵开了半掌宽的缝,月光漏进来,一团白影侧身挤进门内,前爪搭住床沿轻轻一跃,在床尾外侧蜷了下来,尾巴裹住身子只露出半颗脑袋。
听见动静,伊歌侧过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说话。
重新躺回去,面朝墙壁,床尾那团温度隔着被褥传过来。
“它进来的这么自然而然吗?”
神念:“它喜欢你,是好事。”
伸手往床尾探了一下,碰到白狐的尾巴尖,它没有躲,也没有拿开,就让她碰着。
“看,说要阉了它,老实了吧?”
神念:“……歪打正着而已。”
伊歌在心里嗤笑,把手收回来,继续睡了。
后半夜的月光退到墙根,屋里慢慢暗下来。
伊歌睡得并不深,迷糊中翻了个身,手从被边滑下去,指尖正落在白狐的后颈上。
那团白毛几不可察地一僵,像是下意识想躲,最后却没动,只把脑袋往她掌心里低了低。
她没睁眼,唇边极轻地勾了一下,含含糊糊哼了句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白狐抬眼看她半晌,见她没有别的动作,才慢慢把下巴搭回前爪,尾巴从床尾扫过来,虚虚地搭在她的腕上。
屋里只剩两道呼吸,一长一短,渐渐缠到一处。
翌日,伊歌醒来的时候,白狐早已跑到院子里溜达去了。
“它是真会照顾自己——吃喝不落空,太阳要晒,睡觉要床。”
透过窗子看见它的腿越发灵活,她打心底高兴,加上昨晚来找她一起睡的示好表现,伊歌现在对这狐狸极为满意。
神念:“以你现在的修为,能契约到高阶灵兽,算是天道的眷顾。它可是个宝,你别给它吓跑了。”
“肯定不会,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不爱听昂~”
神念:“那不如不说。”
“那不行,你虽然对仙界懂得比我多点儿,但这为人处世的人情世故,着实差了不少。”
神念:“老夫无需为人处世,更无需懂人情世故,莫要用你凡间那套来教训老夫。”
“话可不是这么说的——谁与谁相处,都能处出感情来,你不懂人情世故这些,就不会百般叮嘱我替我着急,也不会担心我吓跑了小狐狸。”
神念:“……这叫什么人情世故?”
“当然叫,对除自己外的任何人、事、物,给予关心和关怀,都算。”
神念:“……那我做的也不错吧?”
“只能说一般,我刚才想说的就是,你还没小狐狸聪明呢。”
神念:“……胡说。”
“真的,人情世故这个词儿,到你这里,没有人情,全是事故。”
神念:“……”
大早上欺负欺负老东西,看着白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,伊歌的心情无比愉悦。
“一会儿跟掌柜说说,我是不是应该练练体?”
神念:“那是最好不过了,一是配合修为,体魄强健也能稳住成果;二是宗门遴选,体魄也是重要的条件。”
“早上的活做完我就去找掌柜。”
闲谈完,伊歌收拾停当去了院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