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逍遥这辈子最离谱的事,是穿成废物少爷后被当众悔婚,竟还笑出了声。
——当然,那是后话。此刻的他,正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,盯着头顶的帐幔,一脸生无可恋。
"卖糕的,"他在心里骂,"别人穿越,要么天降神兵,要么自带金手指,最差也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。本少倒好——穿越成个废物,还是全城闻名的废物。"
他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。床是雕花的,被子是锦缎的,窗外的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老桂花——这日子,要搁前世,做梦都能笑醒。可偏偏,他穿成了个"废物少爷",还是那种人人可欺的软柿子。
这具身体的主人,叫凌逍遥,天澜帝国边陲凌家的三少爷,十六岁,公认的废物。
废物到什么地步?同级弟子一巴掌能把他扇出三米远,他搬块石头都能喘半天。凌家上下提起三少爷,统一四个字:丢人现眼。
更要命的是,这废物还是标准纨绔——不学无术、嗜酒好色、仗着家世欺负下人,偏偏废物得连欺负人都没半点威慑。九岁那年经脉寸断,连修炼的根子都断了,大夫摇头说这孩子这辈子别想踏上修行路。打那以后,"凌家废物"四个字,就成了天澜城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凌逍遥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。前世的记忆告诉他,他叫林逍遥,一个普通社畜,业余网文老白,专爱看主角装逼打脸,嘴炮段位点得满满当当。如今报应来了——自己成了被欺负的那个。
"理论知识全堆在本少脑子里,"他望着床顶,悲从中来,"实操全在原主这废物身上。这叫理论联系实际?联系个鬼。"
正琢磨着是先装死还是先摸底,门外脚步急响。
"三少爷!三少爷!"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掀帘进来,脸上急得通红,"老爷唤您速去正厅!今儿老太君寿宴,南宫家的人,已经到了!"
这少女叫苏婉,是凌逍遥的贴身侍女,跟了他三年。外头人人笑三少爷是废物,她却从没挪过窝,雷打不动地伺候着。
凌逍遥瞅着她急出泪花的模样,心里莫名软了一截。前世他独惯了,忽然有人这么惦记,竟有点不习惯。
"慌什么。"他翻身坐起,"本少去会会。"
"可是三少爷……"苏婉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,"南宫家这次来的人多,听说是……是来谈婚事的。"
"婚事?"
"就是……您和南宫家大小姐的婚事。"苏婉低着头,声音更小了,"那桩亲事,是三年前定下的。那年您……您已经废了四年了。"
凌逍遥心头一跳。记忆翻涌——南宫若雪,南宫家嫡女,三年前凌家与南宫家定的亲。
可怪就怪在这儿:三年前,他已经废了整整四年。一个废了四年的废物,南宫家凭什么把嫡女许过来?
天澜城都说,南宫老太爷念着跟凌家的旧情,不忍看凌家难堪。可凌逍遥前世在人堆里混了那么些年,最不信的就是"念旧情"这三个字。
"废了还倒贴,如今又来退。"他在心里冷笑,"这剧本,本少前世看烂了——可'倒贴'那一节,书里没写过。"
他站起身,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件骚包紫袍披上,又对着铜镜照了照——啧,这皮囊倒是能打,剑眉星目,痞里痞气,活脱脱一个欠揍的纨绔美少年。
"走吧。"他推开门,脚步懒散,"本少倒要看看,南宫家这出戏,打算怎么唱。"
苏婉跟在他身后,悄悄攥紧了衣袖。她心里七上八下的——三少爷这三天像变了个人,以前那个只会唉声叹气的废物少爷,今早居然主动起来换衣裳、照镜子,还笑得那么……欠揍。
"三少爷,"她忍不住小声问,"您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"
"心事?"凌逍遥回头看她,"本少的心事,就是待会儿怎么在寿宴上,多吃两口菜。"
"您还有心思吃菜……"苏婉嘟囔,"那南宫家的人,看着就来者不善。"
"来者不善才好。"凌逍遥笑道,"他们要是不来,本少这戏,不就白排了?"
苏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只是觉得,三少爷今天好像格外……精神。以前的他,走路都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。今天却昂首挺胸,连步子都迈得大步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副壳子里的魂,已经换了个人。
正厅里,已经热闹开了。老太君端坐主位,满头银发压得满堂噤声。凌家老爷陪坐左侧,右侧空着,留给南宫家。
凌逍遥一跨进门,满堂目光"唰"地扫来。那眼神他太熟了——鄙夷、轻笑、幸灾乐祸,跟前世公司年会上,老板看摸鱼员工的眼神一个样。
"哟,大废物来了。"二哥凌浩阳阴阳怪气地开口,"三弟,今儿是奶奶的寿宴,你少丢人。"
凌逍遥咧嘴:"二哥这话,本少今儿特意打扮了,怎就丢人?"
"打扮?"凌浩阳嗤笑,"废物穿绸缎,跟猪披锦缎一个理。你还不如省点银子,给奶奶买个好点的寿礼。"
满堂哄笑。角落几个凌家小辈趁机起哄:"二哥说得对!""废物穿再好也是废物!"
凌逍遥也不恼,笑眯眯地:"那二哥给奶奶备了什么寿礼?"
凌浩阳一噎。他压根没备寿礼,光顾着跟人寒暄了。
"二哥不会是……空着手来的吧?"凌逍遥慢悠悠道,"那本少这身'猪披锦缎',好歹还花了银子呢。二哥空口白牙的,倒显得比本少还寒碜。"
凌浩阳脸色一僵,满堂的笑声也变了味——有人偷笑,有人别过脸去。
凌逍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这种人,他前世见得多了。
他余光扫过满堂,把每张脸都记了一遍。角落几个凌家小辈正对着他指指点点,笑得肆无忌惮。他垂着眼,心里却把这些人,一个一个,记进了那本看不见的账本。
"今天这出戏,"他在心里说,"本少倒要看看,谁笑到最后。"
正想着,门外传来管家的高唱:"南宫世家二公子,南宫烈到——"
香风过处,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进来,身后跟着个白衣少女,低眉顺眼,却掩不住五官精致。
凌逍遥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那少女,正是南宫若雪。
凌逍遥看了她一眼,脑子里却翻出另一个画面。
那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,站在一扇极高的门前。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看到这儿,画面断了。
不是模糊,是断。像有人拿刀,把那一眼从记忆里割掉了。
满堂的人声还在响。凌逍遥站在人堆里,后背起了一层细汗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什么都记得:记得谁在背后骂过他,记得哪年哪月打发了几个下人,记得他娘留下的那本书放在柜子第三层。
唯独这个画面,是空的。
"娘……"他在心里念了一声。
这两个字出口那一瞬,他心口那处,像是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