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,足够一个人适应很多事。
比如适应天不亮就要起床,硬邦邦的粗粮馒头,背着竹篓在陡峭的山路上来回十几趟,也适应了刘管事时不时踹过来的一脚——不重,但足够让人记住谁是这里的头儿。
夏睿凡就适应了。
他甚至琢磨出了一套“杂役生存哲学”:活要干,但不能干太快,否则显得别人太慢;也不能干太慢,否则要挨揍。保持中游,偶尔在管事看得到的时候表现一下,月底能多领两个馒头。
三个月里,他再也没见过白眉长老。那位仙人像是随手丢下一颗石子,看它溅起水花,然后就忘了。夏睿凡偶尔会想起那天的“刚好”逃跑,但再没机会验证。杂役处的活多得喘不过气,每天累得像条死狗,倒头就睡,哪有心思琢磨别的。
他倒是把杂役处那套“现代管理”搞得更完善了。排班表升级到了2.0版,加了轮休和互助机制;绩效积分系统运行良好,月底真有人多分了半勺肉,积极性高涨。刘管事对他态度好了不少,虽然还是没好脸色,但至少不随便踹了。
“夏哥,听说没,明天新弟子入门测试!”王二狗端着饭碗凑过来,眼睛发亮,“三年一次,可热闹了!内门外门的长老都会来,听说测出好苗子,当场就能进内门!”
夏睿凡啃着馒头,含糊道:“跟咱有啥关系。”
“咋没关系?”王二狗压低声音,“刘管事说了,明天缺人搬东西、维持秩序,从杂役处抽二十个。被抽中的,当天不用干活,还管一顿有肉的午饭!”
夏睿凡动作一顿。肉。真正的肉,不是肉渣。
“而且啊,”王二狗神秘兮兮,“我听说,要是运气好,被哪个长老看中,说不定能破格收为记名弟子,哪怕是外门的,也比杂役强!”
夏睿凡心里动了动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他这灵根,白眉长老都说“筑基都难”,哪个长老瞎了才会看上他。
第二天一早,刘管事果然来点名。夏睿凡和王二狗都在名单里。二十个杂役,换上相对干净的衣服,被带到主峰下的“试剑坪”。
试剑坪是个巨大的青石广场,能容纳数千人。此刻已经聚了不少人,大多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少年少女,小的十二三,大的十七八,一个个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。这些都是通过初步筛选、有资格参加测试的预备弟子。
广场前方搭着高台,摆着几张太师椅,还空着。高台正中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,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有流光转动——测灵石,比夏睿凡上次见的那块玉盘大得多,也气派得多。
“你们几个,去那边搬桌子!”刘管事指挥着,“你,去搬椅子!夏睿凡,王二狗,你们去库房把那箱‘引灵香’抬过来!”
引灵香是测试时点的,据说能帮助受测者放松心神,更准确地感应灵气。箱子不大,但死沉。夏睿凡和王二狗一人抬一边,吭哧吭哧搬到高台旁,累出一身汗。
刚放下箱子,一个穿着浅蓝道袍的内门弟子匆匆过来,扫了他们一眼:“你,还有你,过来帮忙。测试马上开始,人手不够,你们俩在边上候着,需要什么随时递。”
夏睿凡和王二狗对视一眼,默默站到高台侧后方。这个位置视野很好,能看清整个广场和高台。
辰时正,钟声九响。
几道流光从天而降,落在高台上。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,面容威严,身穿紫金道袍,胸口绣着一柄小剑。他身后跟着五六人,有老有少,其中就有夏睿凡见过的白眉长老,依旧一身月白,仙风道骨。
广场瞬间安静。所有预备弟子屏息凝神,目光灼热。
“本座乃天剑宗执法长老,今日入门测试,由我主持。”紫金道袍的中年人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测试分两项:一测灵根资质,二测心性悟性。灵根优异者,可入内门;次者入外门;再次者…可留作杂役,或自行归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现在开始。念到名字者,上前测灵根。”
一名执事弟子手持名册,开始点名。第一个是个瘦高少年,战战兢兢走上高台,把手按在测灵石上。
石碑亮起,青、黄两色光芒交织,青色占七成,黄色三成。
“木七土三,双灵根,木为主。中等资质,入外门。”执法长老淡淡道。
少年松了口气,退到一旁。
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。大部分是三四灵根,偶尔有双灵根的,就能引起一阵低呼。测试结果也符合修仙界常识:灵根越少、越纯粹,资质越好。单灵根是天才,双灵根是优秀,三灵根普通,四灵根五灵根…基本就是杂役的命。
夏睿凡在台下看着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他知道自己那团“调色盘”,上去也是丢人。他现在只盼着测试赶紧结束,领了那顿有肉的午饭,回去继续当他的咸鱼杂役。
一个时辰过去,测了近百人。最好的一个是“金八水二”的双灵根,被一位长老当场收为记名弟子,羡煞旁人。
“下一个,赵明轩。”执事弟子念道。
一个锦衣少年昂首走上台,神色倨傲。他伸手按在石碑上,刹那间,刺目的金光爆发,几乎盖过了天光。金光纯粹,毫无杂色,占据了石碑九成以上区域。
全场哗然。
“金灵根,九成一!上等资质!”执法长老眼睛一亮。
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都露出赞许之色。这样的单灵根,只要心性不差,未来筑基可期,结丹也有望。
赵明轩收回手,下巴微抬,扫视台下,目光扫过夏睿凡这些杂役时,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。
夏睿凡撇撇嘴。天才就天才呗,嘚瑟什么。
测试继续,但有了赵明轩的惊艳在前,后面的都显得平淡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名册念到了尾声。
“最后一名,周小婉。”
一个穿着补丁衣服、瘦瘦小小的女孩怯生生上台,手按在石碑上。光芒亮起,赤、蓝、青三色,赤色最亮,占了五成。
“火五水三木二,三灵根,尚可。入外门。”执法长老点头。
女孩如释重负,小跑着下台。
执事弟子合上名册,看向执法长老。长老微微颔首,正要宣布测试结束。
“长老。”白眉长老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杂役处那边,似乎还有几个弟子未测。”
执法长老一愣,看向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。那弟子忙翻看名册,摇头:“长老,名单上就这些,都测完了。”
白眉目光转向高台侧后方,落在夏睿凡身上:“那个杂役,你过来。”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
夏睿凡正琢磨中午的肉是红烧还是清炖,忽然被点名,吓了一跳,指着自己鼻子:“我?”
“对,就是你。”白眉淡淡道,“上来。”
王二狗在后面戳他:“夏哥,叫你呢!快去!”
夏睿凡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走上高台。灰布衣服在一众光鲜亮丽的预备弟子和长老们中间,格外扎眼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,好奇的,鄙夷的,看好戏的。
“长老,”夏睿凡走到白眉面前,低头,“我只是杂役,不用测…”
“既入天剑宗,便是有缘。”白眉看着他,“测一测,无妨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夏睿凡能感觉到,白眉看他的眼神里,有探究,有疑惑。这三个月,这位长老恐怕没完全忘了他。
执法长老皱了皱眉,显然觉得白眉多此一举。一个杂役,有什么好测的?但白眉地位特殊,他也不好反驳,挥挥手:“测吧。”
夏睿凡看着那块黑漆漆的测灵石,心里一万个不愿意。他知道结果,上去就是公开处刑。但众目睽睽,长老发话,他能怎么办?
他慢吞吞走到石碑前,伸手。手掌在触到石碑前,忽然顿住。
等等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在丹堂逃跑时,那种“刚好”的感觉。也想起抓住白眉衣角时,那股莫名的暖流。
这具身体,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。
如果…如果测灵石测出来的,不完全是灵根呢?如果那“调色盘”只是表象,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?
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。
夏睿凡深吸一口气,右手按上石碑。
冰凉的触感。然后,是熟悉的、混乱的光芒亮起。赤橙黄绿青蓝紫,各色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混成一团,比三个月前那块小玉盘上的更壮观,更…惨不忍睹。
台下传来压抑的笑声。
“噗,这什么啊,彩虹吗?”
“五彩斑斓的…杂灵根都没这么杂吧?”
“这也能修仙?扫地都嫌他灵气不纯吧?”
高台上,几位长老也纷纷摇头。执法长老更是面露不悦,瞪了白眉一眼,那意思很明显:你看你,非要测,测出这么个玩意儿,丢不丢人?
白眉却皱起了眉。他盯着那团混乱的光芒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不对劲。三个月前,他亲自测过,确实是杂灵根,但没这么…这么“活跃”。这些光芒,像是在争斗,在碰撞,在试图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。
而石碑中心,那团混沌的光芒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缓慢地旋转。
夏睿凡闭着眼,手掌紧紧按在石碑上。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默默催动体内那点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——三个月杂役生活,他也跟着学了最基础的吐纳法,勉强算是摸到了炼气一层的门槛。
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
但就在他催动灵力的瞬间,袖子里,某个硬邦邦的东西,忽然震了一下。
夏睿凡心里咯噔一声。
手机充电宝。
穿越那天,他口袋里除了手机,还有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,连着充电线。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,但充电宝还有最后一格电。这三个月,他一直贴身藏着,当个念想,偶尔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看看,提醒自己从哪儿来。
刚才上台前,他顺手把充电宝塞进了右边袖子,用布条缠住,免得干活时掉出来。
而现在,充电宝在震。
很轻微,但确实在震。紧接着,一股微弱的、酥酥麻麻的感觉,从袖口传来,顺着手臂,流向手掌。
漏电了?!
夏睿凡脸色一变,想缩手,但手掌像被粘在了石碑上。那股酥麻感越来越强,不是疼,是痒,是麻,是某种…被抽走东西的感觉。
充电宝在放电。通过他的手,放进了测灵石。
不,不对,不是放电,是…充电宝里的电能,被测灵石当成了某种特殊属性的“灵气”,吸了进去。
“轰——!!!”
毫无征兆地,测灵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!
不是之前的杂色,是纯粹的、炽烈的、近乎白色的强光!光芒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!整个试剑坪被照得亮如白昼,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。
强光持续了三息,才缓缓收敛。等众人视力恢复,看向石碑时,全都呆住了。
测灵石上,不再有杂色光芒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细密的、游走不定的银白色电蛇,在石碑表面噼啪作响,跳跃闪烁。石碑中心,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,缓缓旋转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“这…这是…”执法长老猛地站起,眼睛瞪得溜圆。
高台上所有长老,全都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石碑。白眉长老的呼吸,第一次出现了紊乱。
台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预备弟子,所有执事,所有杂役,全都张大了嘴,看着石碑上那些跳跃的电蛇,看着那个银色符文。
“雷…雷灵根?!”一个长老声音发颤,“而且是…变异雷灵根?!纯度…纯度接近十成?!”
“不对!”另一个长老指着石碑上那些电蛇,“普通雷灵根是紫色!这是银色!从未见过!而且你们看那些电光,它们在…在互相抵消?在平衡?”
“天道雷纹!”第三个长老失声,“那是传说中的天道雷纹!只有遭天雷淬体而不死、且与雷霆大道极度契合者,才有可能在测灵石上显化!此子…此子是天生的雷修苗子!不,是雷道天才!!”
高台上,炸开了锅。
执法长老呼吸急促,盯着夏睿凡,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其他长老也纷纷围上来,目光热切,仿佛下一刻就要抢人。
夏睿凡还保持着按石碑的姿势,手掌下,充电宝的震动已经停了,那股酥麻感也消失了。他呆呆地看着石碑上那些电蛇,脑子一片空白。
雷灵根?变异?天道雷纹?
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右手袖子。袖口处,有缕极淡的青烟冒出来,带着焦糊味。
充电宝…好像烧了。
“哈哈哈!!”执法长老忽然仰天大笑,声震四野,“天佑我天剑宗!竟得如此天才!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!”
夏睿凡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他叫夏睿凡。”白眉替他回答了。这位长老看着夏睿凡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震惊,有恍然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原来如此。
是了。被天雷劈中而不死。体内那诡异的平衡感。抓住他衣角时灵力的波动。还有此刻,测灵石上这从未见过的银色雷纹、互相抵消又维持平衡的电蛇。
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此子,是万中无一的平衡雷体!是天道赐予天剑宗的瑰宝!
“夏睿凡!”执法长老几步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——那只刚按过测灵石、袖子里还藏着个烧糊充电宝的手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天剑宗内门弟子!不,是本座亲传弟子!你可愿拜我为师?!”
“等等!”另一个红脸长老挤过来,“执法长老,你已有七位亲传,此子该入我雷霆峰!我峰专修雷法,最适合他!”
“放屁!雷霆峰穷得叮当响,能给他什么资源?此子该入我主峰,由掌门亲自教导!”
“掌门在闭关!此子当入我丹堂,以雷法炼丹,前途无量!”
“丹堂?孙老头你刚才不还骂人歪门邪道吗?”
“我那是…那是考教他心性!现在看来,此子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!”
几位长老吵成一团,差点动手。台下所有人都看傻了,尤其是那些刚测出双灵根、单灵根的天才们,一个个脸色变幻,羡慕、嫉妒、难以置信。
赵明轩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他九成一的金灵根,本以为稳坐今年第一,结果被一个杂役,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踩在了脚下。
夏睿凡还懵着。他看着争吵的长老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石碑上渐渐消散的电蛇和符文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充电宝漏电,能把测灵石搞出这么大动静?
这玩意儿…质量这么差吗?
不对,重点是,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万中无一的雷道天才,要抢着收他为徒。
可他自己知道,他屁的雷灵根,他就是个充电宝漏电的倒霉蛋。
这误会…闹大了。
“都安静!”
一声清喝,压过了所有争吵。白眉长老走到夏睿凡面前,看着他,缓缓道:“此子,是我带回宗的。”
一句话,让其他长老都闭上了嘴。
白眉在天剑宗地位超然,修为高深,平日不管事,但一旦开口,分量极重。
“他的去处,由他自己选。”白眉看着夏睿凡,“你想拜谁为师?”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。
夏睿凡喉咙发干,手心冒汗。他看看执法长老热切的脸,看看雷霆峰长老期盼的眼神,看看丹堂孙长老那副“刚才是我错了”的尴尬表情,最后,看向白眉。
这位把他捡回来、测出他杂灵根、又亲眼见证“奇迹”的长老,此刻眼神平静,但深处,有一丝询问,一丝等待。
夏睿凡深吸一口气,开口,声音嘶哑:“我…我想…”
他想说,这都是误会,我不是天才,我袖子里有个会漏电的板砖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说了,会怎样?长老们发现自己被耍了,恼羞成怒,把他这个“欺瞒宗门”的杂役扔下山?还是觉得他身怀异宝(充电宝),杀人夺宝?
不能说。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我想…”夏睿凡垂下眼,“先冷静一下。今天…太突然了。”
长老们一愣,没想到是这个回答。但转念一想,也对,一个杂役,忽然被捧到天上,是该缓缓。
“也好。”执法长老点头,“今日你便先入内门,住进‘听雷轩’,那是历代雷灵根弟子居所。三日后,你再做决定。”
夏睿凡麻木地点头。
测试就这样,在一种极度荒诞、极度戏剧性的高潮中,结束了。预备弟子们被执事带走,安排去处。长老们又围着夏睿凡嘱咐了几句,才各自散去。
白眉最后离开,走前看了夏睿凡一眼,留下一句:“听雷轩在紫霞峰,自有人带你。好生休息。”
人都走了。试剑坪空了。只剩夏睿凡,还站在高台上,站在那块已经恢复漆黑的测灵石前。
王二狗从台下跑上来,激动得脸通红:“夏哥!夏哥你太牛了!雷灵根!天才!以后你就是内门师兄了!可得罩着我啊!”
夏睿凡扯了扯嘴角,想笑,没笑出来。
他低头,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充电宝。塑料外壳裂了,一股焦臭味,指示灯全灭,彻底报废了。
“夏哥,这是啥?”王二狗好奇。
“没什么。”夏睿凡把充电宝揣回怀里,“一个…老朋友。”
他抬头,看向远处的紫霞峰。云雾缭绕,殿宇隐现。
听雷轩。内门弟子。天才待遇。
这一切,都建立在一个漏电的充电宝,和一场天大的误会之上。
夏睿凡忽然觉得,腿有点软。
“夏师兄?”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走过来,恭敬行礼,“我奉长老之命,带您去听雷轩。请随我来。”
师兄。内门弟子。雷道天才。
夏睿凡跟着少年走下高台,走向那条通往内门的青石路。沿途,所有见到他的弟子,无论内门外门,都停下脚步,投来或好奇、或羡慕、或探究的目光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身灰布杂役服,在周围光鲜亮丽的道袍中,格格不入。
路过杂役处时,刘管事正站在门口,看到他,表情精彩极了。想挤出一个笑,又有点扭曲,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谄媚和尴尬的古怪神情。
“夏…夏师兄…”刘管事的声音都在抖。
夏睿凡点点头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很远,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,灼热,复杂,沉甸甸的。
听雷轩坐落在紫霞峰半山腰,是一座独立的小院,青瓦白墙,院子里有棵老松,树下有石桌石凳。屋里陈设简洁但雅致,木床、书桌、蒲团、香炉,还有一个小小的聚灵阵,镶嵌在房间四角,散发着柔和的灵气。
带路的弟子交代了几句,留下两套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、一个储物袋(里面是基础丹药、灵石和入门功法),就告辞了。
夏睿凡关上门,坐在床上,发了好久的呆。
天色渐暗,他点上灯,从怀里掏出那个烧糊的充电宝,放在桌上。又掏出那个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,按了按,毫无反应。
一室寂静,只有窗外松涛声。
“所以…”夏睿凡喃喃自语,“我现在是内门天才弟子,雷灵根变异体,未来的大人物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笑声低低的,带着自嘲。
“靠一个充电宝,混进了修仙界内门。”
“这他妈都什么事儿。”
夜色渐深。夏睿凡换上那身青色道袍,料子柔软,绣着云纹,比杂役的灰布衣服舒服太多。他躺在柔软的床上,盖着丝棉被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闭上眼,就是测灵石爆发的白光,是长老们热切的脸,是台下那些羡慕嫉妒的眼神。
还有白眉长老最后那个眼神,平静,但深邃,像能看透一切。
他翻了个身,手摸到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充电宝。
“兄弟,”夏睿凡低声说,“你最后放的那波电,可是把我坑惨了。”
充电宝静静地躺着,毫无反应。
“算了,”夏睿凡叹气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至少…不用当杂役了,不用天不亮起床,不用提心吊胆怕挨揍,不用吃硬馒头。”
“至于雷灵根…能装一天是一天。装不下去了再说。”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入睡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听雷轩的院子里。远处,主峰某座洞府内,白眉长老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。镜中,正是夏睿凡躺在床上的画面。
“平衡雷体…还是…”白眉手指轻叩膝盖,眼中若有所思。
“夏睿凡,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你身上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”
水镜波纹荡漾,画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