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深处，寒气如刀。
三昼夜，粒米未进，滴水未沾。曹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双膝早已麻木，浑身的关节像生锈的铁器，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声响。嘴唇干裂出血，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祖宗牌位变成重重叠叠的虚影。
“撑住……”
他咬紧牙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疼痛让意识短暂清醒，但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虚弱吞没。曹家的家规，罚跪祠堂期间不得进食，不得饮水，不得起身。违者，杖责加倍，逐出宗族。
他不能倒下。
至少，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可身体的极限摆在那里。三天前他就没吃早饭，被曹烈的人直接拖进祠堂。此刻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，四肢百骸都在抗议。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意识，要把他拖入深渊。
“咚——”
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额头传来一阵刺痛。曹锋趴在地上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冰冷的石板贴着皮肤，寒气顺着毛孔钻入骨髓，却意外地让意识清醒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。
起初很微弱，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，轻轻拂过皮肤。曹锋没在意，以为只是回光返照。可那温度越来越明显，越来越烫，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的衣衫下燃烧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那枚玉佩，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，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隔着衣料，他能看到青色的光晕透过布料，在昏暗的祠堂里格外显眼。更诡异的是，那光芒不是静止的，而是像活物一样，随着某种规律缓缓流转。
曹锋费力地抬起手，扯开衣襟。
玉佩表面，原本光滑的材质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那些纹路错综复杂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，又像血管一样相互连接。在月光的映照下，青芒沿着纹路流动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这……”
他心脏狂跳。三天前，曹烈把他按在地上，逼他交出玉佩。他说这玉佩是母亲留下的，曹烈不信，冷笑说一个庶子的母亲能有什么好东西，一脚踩在他脸上，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。
可现在，这玉佩在发光。
曹锋颤抖着手指，轻轻触碰玉佩表面。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玉质，一股暖流猛然从玉佩中涌出，顺着指尖、手臂，一路冲入四肢百骸。那股暖流像是冬日里的热汤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，枯萎的经脉像是被浇灌的枯木，重新焕发出生机。
意识在这一刻完全清醒。
曹锋瞪大眼睛，看着玉佩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。他下意识地想到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——以血为引，以月为媒。
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，将鲜血抹在玉佩上。
血珠刚触碰到玉面，就仿佛被吸收一般，瞬间渗入。玉佩猛地一震，随即爆发出耀眼的青光，将整个祠堂笼罩其中。曹锋眼前一花，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，那些祖宗牌位、香炉、烛台，都像被水波搅动的倒影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紧接着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玉佩中传来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他，猛地将他拖入漩涡之中。
“噗通——！”
曹锋重重摔在地上，摔得七荤八素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祠堂里了。
这里，是一片迷雾朦胧的空间。
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泥土，松软而湿润，散发出淡淡的草木腥味。头顶灰蒙蒙的，没有日月，却有一种柔和的光线，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落。四周弥漫着浓稠的白雾，像流动的牛奶，隔绝了视线，看不见远处有什么。
曹锋深吸一口气，发现空气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能量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离子在皮肤上跳跃。每一次呼吸，那股能量都会顺着气管涌入肺部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，让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，心脏跳得飞快。虽然兽皮卷上记载了开启空间的方法，但真正进入其中，还是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白雾缓缓散开，露出一条窄窄的土路。土路两侧，各有一块巴掌大的灵田，田里的泥土漆黑如墨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光。灵田边缘，几株翠绿的幼苗破土而出，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曹锋蹲下身，颤抖着手指触碰那株幼苗。
指尖刚碰到叶片，一股信息猛地涌入脑海——百灵草，一品灵药，可炼制成筑基丹的辅药，成熟期三个月。
“灵药……这是真的灵药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看向道路尽头。白雾深处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，像是一座建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开脚步，沿着土路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百步，白雾终于完全散开。
一座古朴的丹炉赫然出现在眼前，三足两耳，通体乌黑，表面同样布满了细密的符文。丹炉旁边，是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几本泛黄的册子，和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。
曹锋快步走到石桌前，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。
封面上，几个古篆字赫然在目——《炼气基础心法》。
他翻开封页，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，全是关于修炼的法门。从如何引气入体，到如何淬炼经脉，再到如何突破瓶颈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比他之前在家族藏经阁偷看的基础功法详细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修炼是这样一回事。”
曹锋攥紧册子，指节发白。他想起白天那些嫡系子弟，一个个趾高气昂，嘲笑他是废物，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。可他们哪里知道，不是他做不到，是根本没人教他！
曹家，从来就没打算让庶子修炼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他咬着牙，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凝聚。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，他就要抓住，抓住一切，让自己变得更强，强到足以把那些欺辱过他的人，全部踩在脚下！
就在这时，丹炉忽然发出一声嗡鸣，表面的符文亮起，像是在召唤什么。
曹锋转头看去，瞳孔猛地一缩——丹炉顶盖缓缓打开，一缕青烟从中飘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