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渊站在崖底,仰头望着那片狭小的天空。
黑色的纹路在手背蔓延,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——苍梧的传承像一柄淬火的刀,正一寸寸削去他曾经的桎梏。
“神魔骨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光。
那个老头说得没错,他天生就是吞噬的料。苍梧残留的功力在经脉中淌过,最终汇入丹田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湖。韩渊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其中,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功法纹路——那是苍梧三百年来修行的全部积累。
他笑了。
“天剑宗……柳无痕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韩渊睁开眼,转身看向山洞的方向。那里已经空了,只剩一堆齑粉。他迈步走过去,弯腰,从粉尘中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令牌。
令牌通体漆黑,正面刻着一个“苍”字,背面是一道闪电裂痕,像被什么力量击穿过。
他翻看了几秒,没感觉出什么异常,随手揣进怀里。
“该走了。”
韩渊抬头,目光扫过崖壁。这地方深逾百丈,寻常武者根本爬不上去,但苍梧的传承里有几门身法,其中一门叫“踏云步”,修炼到小成,可在垂直的崖壁上借力腾挪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踏云步的运功路线。
第一步。
脚尖点地,身体如轻烟般掠起。
第二步。
脚掌在崖壁上轻踏,碎石簌簌坠落,他借力向上蹿出三丈。
第三步、第四步……
韩渊像一只贴壁而行的壁虎,在陡峭的崖壁上不断攀升。风力在耳边呼啸,衣袍猎猎作响,但他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崖顶。
快到崖顶时,他忽然听到人声。
“你说那小子掉下去了?”
“看方向,应该是这条崖。”
“三天了,别说尸体,连块布都没见着。”
“八成被野兽啃了,这深山里什么没有?”
韩渊动作一顿,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,屏住呼吸。
声音从崖顶传来,听上去是两个人,修为不高,大概在淬体境六七层。他眯起眼,从石缝中往外看——两个穿着灰色劲装的青年,腰间别着刀,正站在崖边往下望。
“回去禀报吧,就说韩渊摔死了。”其中一个长相粗犷的说道,“反正韩家已经完了,谁还在乎一个废物的死活?”
“也是。”另一个瘦高个点头,“走吧,这鬼地方阴森森的。”
两人转身要走。
韩渊嘴角勾起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脚下用力,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出崖壁,稳稳落在崖顶。那两人听到动静,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,瞳孔骤缩。
“你——”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韩渊问,声音很平静。
粗犷汉子反应过来,拔刀怒吼:“你还没死?!”说着一刀劈下。
韩渊没躲。
他抬手,屈指一弹。
叮——
刀身碎裂,金属碎片倒飞回去,嵌入粗犷汉子的胸口。那人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炸开的血洞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扑通倒地。
瘦高个吓得腿软,转身就跑。
韩渊没追,只是淡淡道:“踏云步。”
脚下步伐一错,身体如鬼魅般出现在瘦高个面前,伸手掐住他的脖子,将他提了起来。
“我说了,谁派你们来的?”
瘦高个满脸惊恐,双手死死抓着韩渊的手腕,艰难挤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风雷阁……阁主让我们来确认你的死活……”
“风雷阁?”韩渊歪了歪头,像在回忆什么,“北域三大帮派之一,我记得,韩家当年跟你们没什么仇。”
“不……不关我们的事……是有人出钱……让我们来的……”
“谁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阁主没说……”
韩渊眯起眼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瘦高个脸上青筋暴起,眼珠几乎要凸出来。
“别杀我……我……我多说一句……天剑宗的人……也在找你……”
韩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天剑宗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他骨子里。他深吸一口气,松开手,瘦高个瘫软在地,大口喘气。
“起来。”
瘦高个连忙爬起,战战兢兢地看着他。
韩渊走到崖边,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,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:“回去告诉你们阁主,韩渊没死,而且活得很好。另外……”
他转头,看向瘦高个。
“告诉他,我会亲自去风雷阁,登门拜访。”
瘦高个浑身一颤,连连点头,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韩渊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正缓缓蠕动,像活过来一般,在他皮肤上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图案。
他握紧拳头,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抬头,看向远处。
那个方向,是韩家旧址的方向。
也是他必须走的路。
韩渊迈步,身形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他没注意到,天边云层中,一只通体漆黑的鹰隼正盘旋着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始终锁定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