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稍微松了口气："那具体做什么？"
"回响星是一个以声音为能源的文明，但一场'静默瘟疫'让他们失去了频率共鸣，星球上仅存一口古井可以唤醒他们的文明记忆，但无人能靠近——"
"所以你要我去修井？"
"是'唤醒'，您需要在古井旁播放一首来自地球的、饱含情感的音频，引导井底的能量与声音产生共鸣，重新激活回响星的声纹网络。"
林小满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："……就是放首歌？"
"可以这么理解。"
"那你直接放不就行了？你自己不就是高科技产物吗？"
光球的声音变小了："……系统不允许直接干预，必须由绑定宿主以'情感载体'的身份介入，您的情感波动才是真正的能量来源。"
林小满又沉默了。
片刻后林小满站起来，走到收银台后面翻了翻，从抽屉里掏出一副耳机，又走到角落里那个落灰的音响旁边，拍了拍灰。
"那我放什么歌？"
"系统推荐——您外婆录制的那首童谣。"
林小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林小满慢慢直起腰，看着光球："你怎么知道这个的？"
光球飘低了一些，声音温和了那么一点点："……初步扫描了您的脑电波，那段音频是您最高频的'安全记忆'，包含了强烈的情感共鸣，对于回响星而言，'爱的声音'比任何音乐都更有力量。"
林小满没说话，低下头，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名为"外婆"的文件夹，点开里面唯一一段录音。
手机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，带着南方小镇软软的口音，调子跑得飞起："摇啊摇，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……"
林小满按了暂停。
"就这个？"
"就这个。"
林小满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深吸一口气："……行，什么时候走？"
光球在林小满面前弹开一圈光晕，一个半透明的圆形通道缓缓展开，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。
"现在。"
林小满站在那扇"门"前面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——印着"别烦我我在思考"的宽松T恤、破洞牛仔裤、一只鞋带松了的帆布鞋。
"我不能换件衣服再去？第一次见外星人，穿正式点吧？"
光球的光晕晃了晃："宿主，回响星的审美标准与地球不同，您穿什么，对他们来说都一样——都一样……奇怪。"
林小满翻了个白眼，抬脚迈进了光门。
脚落地的那一刻，林小满觉得自己踩进了一团棉花里。
四周是灰白色的沙漠，头顶没有太阳，光线柔和得像被人调了滤镜。
远处矗立着几座巨大的金属建筑废墟，形状像拔地而起的音叉，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。
然后林小满发现了一件事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虫鸣，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没有——她下意识捂住耳朵，又松开，确认自己的耳朵确实没问题。
空气中没有任何声波传播，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"……系统？"林小满小声说。
没有回音。
声音好像刚离开嘴巴就被什么东西"吃掉"了，连一丁点传导都做不到。
林小满咽了口唾沫，刚才在家里冲系统耍横的气势瞬间漏了一半。
然后林小满感觉到了。
脚底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锤子敲地面。
那震动很有规律——嗒、嗒、嗒——像是在……敲门？
林小满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震动变得更清晰了，而且她能感觉到，那"嗒嗒嗒"的频率在加快，像对方在着急。
"谁啊？"林小满自言自语，声音还是传不出去。
震动停了。
然后换了一种——这一次是一下一下的、很轻的、温柔的，像有人在……拍她的肩膀？
林小满猛地抬头。
面前站着一个小孩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像小孩的生物：大约一米四高，皮肤是淡蓝色的半透明质地，能看到他身体里有一种流动的、像光纤一样的光纹，随着什么节奏微微闪动。
小孩的眼睛很大，瞳孔是银白色的，没有眼白，像两轮小小的月亮。耳朵尖尖的，耳廓里有一圈细细的发光纹路。
他赤着脚，脚趾头紧张地抠着地面。
林小满跟他对视了三秒。
小孩张了张嘴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小孩又急又慌，开始用力跺脚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地面跟着震颤。
林小满低头看着他的脚，又看了看他的表情。
他在说话。
这个星球的人不靠耳朵听声音，他们靠地面传递震动。
林小满想了想，蹲下来，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两道线，然后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他的脚。
小孩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点头，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刚才林小满划线的位置，闭上眼睛。
林小满清了清嗓子，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，但她还是慢慢开口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"你、好、啊。"
说话时林小满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，配合自己说话的节奏：哒、哒哒、哒哒哒。
小孩猛地睁开眼睛，银白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种光芒。
小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着林小满，然后他做了个动作——双手拍地，用震感"说"了一句话。
林小满听不懂。
但林小满能感觉到，那震动的频率很急、很热烈、像在喊"你来了你来了你终于来了"。
小孩站起来，朝林小满伸出手。
林小满犹豫了一秒，握住了。
手是凉的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。
但那只小手攥得很紧，紧到林小满忽然觉得，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。
林小满站起来，小孩拽着她往一个方向跑。
林小满的帆布鞋在沙地里跑不开，干脆直接脱掉了。
两个人赤着脚，在灰白色的沙漠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跑了大概十分钟，小孩停下来。
面前是一口井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口被围在石栏里的古井，井口直径大概两米，石栏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。
但那些纹路是暗淡的，死气沉沉的，像干涸的河床。
小孩松开林小满的手，跑到井边，两只小手撑着石栏，用最大的力气跺了一下脚——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