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里没有任何反应。
小孩又跺了一下。咚！
井里安静得像一口普通的水井。
小孩的肩膀垮了下来，他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，那个眼神让她的心揪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"你看，果然还是不行"的眼神。
林小满走过去，蹲在井边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林小满把手伸进去感受了一下，指尖触到了一股微弱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跳动——咚，咚，咚。
频率很慢，像一个沉睡的老人。
林小满想了想，回头对小孩做了个"等一下"的手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那段录音。
林小满犹豫了一下，没有直接放。
而是把手机放在井沿上，自己深吸一口气，开口唱了。
"摇啊摇，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……"
林小满的声音在这片沉默的沙漠里传不出去，但她的手指搭在井沿上，随着节奏轻轻叩击：嗒、嗒嗒、嗒嗒嗒。
井里那微弱的"心跳"停了一拍。
然后它开始回应。
井口泛起了淡淡的蓝光。
光从深处浮上来，像水里升起的气泡，一粒、两粒、三粒……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
整个井口像被点亮了。
小孩张大嘴巴，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蓝光，脚开始止不住地发抖——那是兴奋，是激动，是"一千年来终于听见了"的震撼。
蓝光浮到井口，没有消散，而是聚成了一束，缓缓升上天空。
林小满仰头看着那束光，手机里的外婆还在唱："摇啊摇，摇啊摇，我的囡囡快睡觉……"
小孩拽了拽林小满的衣角。
林小满低头看他。
那个淡蓝色的小男孩用脚尖在地面上划了两个字——很歪、很幼稚、但林小满看懂了。
"谢、谢。"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林小满蹲下来，伸出双手，把那个瘦小的、凉凉的小身体轻轻抱了一下。
"不客气。"林小满说。
然后林小满站起来，抹了把脸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——对着飘出来的光球说：
"系统，这任务……算完了吗？"
光球悬在林小满面前，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。
"任务完成，评级：SSS。因超额完成——宿主以'原始情感'激活了古井的核心共鸣，引发文明连锁唤醒效应。文明点奖励：5000。另获兑换品：【恒温杯】设计图。"
林小满盯着光球："……我放了首歌而已。"
光球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起伏："您放的'歌'，包含了超越了音频本身的'情感频率'，那是回响星一千年没有听过的东西——有人愿意为他们唱一首'只为了让他们听见'的歌。"
林小满没说话。
林小满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。
小孩还站在井边，仰头看着那束蓝光，身体微微颤动着，像在听什么——不，他是在"感觉"什么。
小孩脚下的大地正在轻微地震动，从井底传来的、缓慢的、像摇篮曲一样的震感，正在传遍整颗星球。
林小满慢慢收回了目光。
"系统，"林小满说，"元宝它……还在巷口蹲着等我吗？"
光球沉默了一下："……系统的远程监测显示，那只猫在您的店门口趴着，它在……等您回去。"
林小满嘴角扯了一下。
"行吧，带我去看看那个恒温杯的设计图，要真管用，我给我店里客人每人送一个。"
光球在林小满面前重新展开光门，蓝光的边缘映着她的侧脸。
林小满抬脚走进去，走到一半，回头对那个还在看蓝光的小孩说了一句：
"下次来，我给你带火腿肠，你别学元宝挑食啊。"
小孩当然听不懂。
但他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——很轻、很柔、像有人在哼歌。
小孩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小小的、淡蓝色的牙齿。
光门关闭。
林小满站在自己的文创店里，脚边趴着元宝，元宝打了个哈欠，舌头卷了一下。
林小满蹲下来，戳了戳元宝的胖肚子："你把我卖了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。"
元宝翻了个身，露出雪白的肚皮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林小满盯着它看了五秒钟。
"……算了。"
林小满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张凭空出现的"恒温杯设计图"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自言自语：
"这玩意儿真的能永远保温？那我以后泡枸杞是不是不用总续热水了？"
光球飘在她头顶，声音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机械腔："宿主，设计图已完整呈现，您可选择自用或上交——"
"上交。"林小满毫不犹豫，"给老陈拿去，他不是说那个什么'青鸟计划'需要样本吗？"
光球沉默了两秒："……宿主，您尚未与'青鸟计划'取得联系。您为何——"
林小满把设计图折好放进抽屉，转身去烧开水泡面。
"我知道他们。"林小满背对着光球说，"我店开在这条街半年了，对面那栋写'乡村振兴办公室'的楼，压根没种过一株庄稼，天天进出的那个穿灰夹克的大叔，每次都买我店里最便宜的明信片，买完也不写，揣兜里就走。"
林小满回过头，对光球挑了挑眉："我又不傻。"
光球的光晕闪了一下，像在更新什么数据。
"……宿主，您比系统初始评估的'聪明度'高出了23.7%。"
"少来这套。"林小满撕开泡面盖子，把热水倒进去，香味腾起来，"夸我也没用，任务我还是不会主动接的，下次你得求我。"
光球安静了。
林小满端着泡面坐到店门口的小板凳上，元宝跟过来趴在她脚边。
巷口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也把她身上那件印着"别烦我我在思考"的T恤染成了暖橙色。
林小满吸了一口泡面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"……不过回响星那个小孩的手，倒是挺凉快的。"
元宝"喵"了一声。
光球悬在店内的阴影里，光芒微微发亮，像在偷偷记录什么。
远处，"乡村振兴办公室"的窗帘被一只手掀开一角，又放了下来。